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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起时分,一轮银色的光从天地接壤的远方渐渐浮现,墨黑的夜空在皎皎白月之下映出一片朦胧而不真切的幻影,相比之下鼎轩阁就热闹起来。冷的,暗的,是苍苍天空,热的,亮的,是人语切切。
烛陌风酒劲带着肩上的红色血纹的困意渐渐褪去,全身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铺在柳许□□的胸膛之上,即使是隔着墨色的布料也能清晰地听到火热的心在胸腔中跃动,每一下都掷地有声,沉稳且富有力量。
片刻之后,烛陌风忍受不起自己以一个弱女子的形态趴在他的肩头,极其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腰身。只不过这连寸都没动,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住了纤细的腰肢。烛陌风原本身体上下长得十分匀称英气,倒也算个小生,可无奈柳许生的人高马大,尤其是肩膀就比他宽了有半掌,倒是把对方显得有些小鸟依人的模样。柳许颔首,很恰到好处地在他的薄唇上印了一下,沉声道:“难得叙旧,再多呆一会儿吧。”
烛陌风强撑起酸软的身体,青眼略略一扫窗外,说:“这么晚,总不能让雪球和薛灵尘在外面过夜。你也早些回去安顿一下才是。我挺担心你的,到时候皇族那边你怎么解释?”
“就说需要休养生息,回去整理一下军队,未尝不可。”柳许掌心细细地把玩着烛陌风鬓角银丝如瀑,“话说回来,你为何不愿意带雪球回魂宗?比起这军旅的颠沛生活,跟你在一块儿她至少还能有个像点样的家。”
烛陌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低声道:“我有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在重复屠虹当年的事情。很多时候即使是吸取了教训,前人跌倒的地方后人必须要再跌倒一次,所谓重蹈覆辙也不是没有道理——许,我现在就有预感了,到时候屠虹一生追悔莫及的事情,就会成为我这辈子最追悔莫及的事情。”
柳许轻笑一声:“那就在那件事情上多下些功夫,尽量避免被小石子绊倒。”
“雪球终归到底是你的孩子,跟着你不会有什么不好。”他幽幽说道,“再说了,就算你现在给她贴上正道的标签,不代表将来她就看不到正道的人心险恶,你没办法蒙蔽她的双眼。陌风,你应该清楚,光明中的毒瘤往往比黑暗中的泥沼还要令人生厌。倘若你这么做,就相当于让雪球步入你的后尘,经历一遍你所经历过的痛苦折磨。我敢肯定这不是你想看到的。”
“再者,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天下终于迎来熹微晨光的时候,众生平等的自由社会还会有什么正邪束缚?将来很复杂,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预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我们至少能防微杜渐,将雪球从重蹈覆辙的路上拉回来,哪怕是在黑暗中。”
烛陌风动容,却再一次拧紧了眉头:“可我至少希望她现在能在阳光之下堂堂正正地生活,尽管现在的太阳是假的。将来等天亮了,也不至于经受烈火洗礼重生的苦痛。”
沉吟半晌,柳许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苦涩,依着神色应该是纠结了很久,才颔首道:“那好吧。但你要清楚我现在无非是皇族的一颗棋子,倘若如果有一天皇族众人陷我和雪球于不利之地,你一定要把雪球带走——咱们两个人谁也不希望看到她受到伤害。”
“我明白。”烛陌风颔首。
约摸一炷香之后,烛陌风端坐于铜镜之前不自禁地开始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如今一晃这辈子就已经过去二十五年,相比于十五岁那时候的年少轻狂,如今的他开始觉得自己容颜渐老,一双隐隐吊红的眼角上已经泛起几丝不易察觉的纹路。他下意识用手按了按,就听耳畔响起柳许的声音:“嫌自己老了?”
他猛地一回头,正对上柳许玩味的目光灼灼。这家伙说好了要帮自己梳头,才动了几下梳子就又坐回去了!似乎是料到对方想要说什么,柳许一指躺在桌角的梳子:“常年握剑的手拿不惯这东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留长发……咳,还是到时候你让屠大宗主帮你吧。”
烛陌风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长本事了你,敢瞪我。”柳许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极其信心满满地压低声音道,“烛陌风,我可警告你,你杀我一个士兵的事情我可还没跟你算账。如果那笔不菲的抚恤金想要贴在魂宗的账上,只怕你这魂宗四公子的脸面也挂不住了。”
前者一怔,茫然地望着他:“杀什么士兵?等等,柳许你这可是血口喷人,我可没杀你一兵一卒。那天晚上我是顺道带了个雪球走,其他的人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怎么可能杀人?”
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一种无法言表的气氛在二人之间逐渐弥漫开。柳许微张着嘴,目光左右摇摆不定,喉头不经意地滑动一下:“那……人是谁杀的?”
“柳许你别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