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惶惶天下,你又能信谁呢?”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了烛陌风的心,□□又不见血,紧接着又用更大的力气深深地刺了进去。烛陌风双耳齐鸣,脑子里空白一片,眼前忽明忽暗,他舌尖被自己咬出了鲜血,一股淡淡的甜腥从口中散开:“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在害怕,你是在害怕我么?”沉寂片刻后,那声音幽幽地再次响起,“不,你不是在害怕我,你是在害怕你自己……尤其是你自己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六合之内天地浩荡,你却只能信你自己,可你知道你不能永远保证你是正确的,你知道你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在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声音渐渐地提高,如同锥子一样锐利刺耳:“你本可以不顾一切地走,可你牵绊太多了,你清楚陈诚根本上是被自己害死的,倘若一开始没有自己的存在也就不会让子默和他处于两个分裂的立场,也就不会从莫逆之交变为拔刀相向!”
烛陌风的手不住地颤抖,眼角上攀上了血色,如同一匹受伤的野兽朝着空中嘶吼:“不,不是我,不是的……不是我!明明是子默因贪起念,明明是他的错……”
“烛陌风!”赵小黑意识到事情已经开始不受控制,飞速冲向台阶上的那人,却走到一半的时候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给冲了下来,“这是……结界?!烛陌风,烛陌风!!”
“……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束缚住了你,你在害怕你会害死其他人,你怕会因为你的错而导致那些爱你的重视你的人离开,你害怕——你最爱的人,柳许……也会和陈诚落得一样的下场!”
“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人心啊,就是这么简单而又荒唐。你何必呢,何必把自己拴在他们身上,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拼一回,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奋不顾身地在战场上淋漓尽致地战一回?有战斗就一定会有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你怎么会不懂呢?”
“为了你的目标,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烛陌风突然感觉整个人的重心严重地偏离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有某种强横而又温暖的力量刹那间包裹了自己。散乱的目光陡然间一紧,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上下颠倒翻转,他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骨重重地响了一声——那是磕在台阶上的声音。
令人头晕目眩的旋转过了好一阵才停下,可那股力量并没有松劲的意思,一脚将他手中的墨竹剑踢飞过后,从背后伸出的两只手紧紧地压在自己的胸膛上,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刺目的红色和青筋交织相映,沉重滚烫地烙印在烛陌风的眼底。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那声音一遍遍在自己的耳后响起,“没事,有我在,我在这里呢。没事,没事……”
烛陌风心里似乎觉得这哄小孩的方式有些好笑,可自己却笑不出来,□□早已不受自己的控制。他看见自己的胸膛以惊人的幅度上下起伏着,手指死死地扣在地面上,即使是砂砾嵌入掌中的伤痕也不觉得疼痛,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身体一阵阵痉挛,口中传出来的只是拉风箱一般的吼声,沙哑而且刺耳。
“没事了,放松,不要想别的事情。”沉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颤抖得如同带上了哭腔,“陌风,我要你现在想起我的脸,记住我的样子……好吗?你想着我,放松,放松……”
烛陌风渐渐神魂归位,周身的戾气也逐渐敛入体内,建立起一层温顺的保护层,往日的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也平复下来。他觉得脸上和脖子上有点湿润,腾地转过身去看背后的人。
那双手颤抖地攀附上烛陌风的脸,对方只是低着头,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烛陌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那人的脸上看到了血和水交融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只是点头,声音沙哑颤抖:“知道……你是——柳许。”
对方猛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忽地抬起头紧紧地用双臂环抱住了身前的那个人。只是瞬息间的工夫,柳许的面庞在那一瞬间如同针扎一样烙印在他的眼底,他竭力地扳住柳许的胳膊,震惊地问:“柳许,你的脸怎么了?!”
柳许没有回答,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烛陌风的锁骨上,呜咽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慕容离他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杀了他……”</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