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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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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瑾沉吟一下,吩咐林盛:“派人去越国候府带话,本都要开棺验尸。”说着,看向蓝若言:“半月前的尸体,你可能验?”

“可以。”虽说如今的京都气候,半个月前的尸体腐烂程度必然严重,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林盛却倏然大惊,慌忙道:“大人,越国候府不可能同意的,开棺验尸,那可是搅了死者安宁,别说越国候,便是侯老夫人那儿……”

“有何后果,本都担着。”

“可是大人……”

“去!”

林盛还想说什么,却见都尉大人神色笃定,只好闭嘴。

刚巧这时,外面有人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大人,不好了,丞相府,丞相府五少爷也失踪了……”

林盛只觉得眼前一花,险些晕过去:“又,又丢了一个?”

来人气喘吁吁:“大人,相府下人已经在外头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见自然要见,可见了能有什么用?这三年来丢的孩子没有二十也有十七八了,哪个都是他不能得罪了,眼下又多一个丞相府,这当真是要逼死他啊。

林盛回头,对容瑾鞠了一躬。

容瑾摆手:“你先去。”

林盛忙带着下属,匆匆赶出去。

等到正厅里只剩容瑾与蓝若言两人,容瑾才瞧向身旁,那表情明显不好的女人,凑近些问:“有问题?”

蓝若言这才回神,摇头,嘴唇却抿得很紧。

容瑾起身:“没问题便一道儿出去看看吧。”

“什么?”

“丞相府。”

“不……”蓝若言脱口而出,说完,又惊觉自己太敏感了,只好道:“我在这儿看附录,抽不得空,乐鱼在外面跟珍珠玩,你叫上他,让他去看。”

容瑾却道:“附录何时都能看,丢了人,指不定有新证据。”

“乐鱼受我教养,他去一样的。”

“万一他看漏了?”

“不会漏。”

“万一。”

蓝若言沉默,她虽然信自己儿子,但是乐鱼毕竟小孩心性,难免有观察不周的地方,可要她去,她又如何去得?

但凡是一个在相府伺候五年以上的老人,都有可能会认出她,她冒险前往,只是羊入虎口。

气氛一下沉默起来。

半晌,容瑾才问:“你不愿进相府?”

“不是。”她矢口否认,却又解释不出因由,最后沉默一会儿,咬牙道:“好吧,我去,不过有个条件。”

容瑾挑眉:“条件?”

……

两刻钟后,林盛带着京巡卫站在京都衙门等候,那相府下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大人,怎么还不走,我们相爷可还在府里等着呢。”

林盛瞪了他一眼:“人还没到齐,怎么走!”

下人还想说什么,却见衙门里,有人出来。

出来的有三人,两大一小,前方走着的,是一位身着玄黑蟠袍,身形高大,容貌俊美冷硬的刚挺男子。

那男人身边,随着一位看着四五岁,粉雕玉琢,机灵活泼的小男孩。

而小男孩的右后方,则跟着一位……

那是男子吗?

下人看得有些不明白,要说单看衣着,那的确是男人着饰,可要说身板,这人身形纤细,步伐轻柔,瞧着倒有些像女儿家,尤其是,这人头上,竟然罩着一顶羽笠。

羽笠这玩意儿,素来是大家小姐出门在外,恐被外男亵渎了容貌,才会戴着遮掩一些的,这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寻常男子,会戴羽笠的。

所以,这人真是女儿家?

可又有哪个女儿家,这样随意出入京兆尹衙门的?

眼见着三人越走越近,下人赶紧垂下眼,恐看多了,唐突了小姐。

蓝若言拨弄着自己羽笠上的面纱,藏在薄纱后的脸色,非常不好。

“我说我要竹笠,不是羽笠。”她说这句话时,分明已经咬牙切齿!

容瑾瞧她一眼:“太过突然,哪里找得到竹笠?”

“竹笠找不到,羽笠倒是能找到?你敢说制衣铺里没有竹笠卖,单有羽笠?”

“正是!”容瑾理直气壮:“刚巧那家,竹笠卖完了。”

“有这么巧?”

“你又知道没这么巧?”

“容都尉口齿伶俐啊。”

“蓝先生,也不遑多让。”

两人你来我往,声音不大,却充满火药味。

蓝乐鱼夹在两人中间,有些的委屈的抓紧自己的背包袋子,很是紧张。

容瑾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瞥了蓝若言一眼:“孩子在,别吵。”

蓝若言一愣,顿时一口气噎在喉咙,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那是她的孩子,这句话说也该她说吧!

不管蓝若言有多不爽,总之,她一个“大男人”,的确就这么戴着女儿家的羽笠,行走在大街上了。

索性此刻天色晚了,才没多少人看到。

丞相府离京兆尹衙门只有两条街,走过去没一会儿就到了。

相府门口此刻站满了人,看到他们过来,管家蓝同赶紧迎上来:“哎哟,林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相爷可在里面都等着急了。”

对着相府中人,哪怕是个管家,林盛也不敢托大,只拱拱手:“这实在时候不巧,贵府来报案时,正好都尉大人在衙门视察工作,多耽搁了会儿,实非所愿。”

蓝同立刻看向一旁的玄黑身影,眼睛在触及对方腰间金牌时,赶紧鞠了个大躬:“不知镇格门都尉大人驾临,小的这就去通知相爷。”

“不用,先办正事要紧。”

蓝同忙点头,正要迎着几位进府,却见这位容都尉身后,竟有位戴着羽笠的纤细人影。

因着天色太黑,他也没瞧清对方的衣服样式,只问:“这位姑娘可是都尉大人的朋友?要不要请夫人出来招待招待?”

姑娘?

蓝若言眼睛一眼,重咳一声,压着嗓子道:“怎敢劳烦夫人!”

一听竟差不多是男音,蓝同也是一惊:“是小的眼拙,小的眼拙,错认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几位里面请,里面请……”

人群里,以林盛为首的好几人,都忍不住笑出来。

蓝若言脸色更加难看,等到进去,蓝若言走在容瑾身后,她垂着头,瞧着前方那步伐稳重的双脚,眼睛一眯,抬脚就踢了过去!

本想踢这男人一下,出口气。

可对方却像背后有眼睛似的,她脚一抬,他便倏地变了步伐,蓝若言一时不查,踢空不说,还差点摔倒!

索性一旁的蓝乐鱼眼尖,快速扶住了娘亲,却担忧的问:“爹,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蓝若言一肚子火,却只闷闷咕隆:“没事。”

眼睛却更气愤的瞪向前方那玄黑身影。

相府占地面积极大,一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地方。

“这里便是五少爷的清凃院,相爷正在里面等着。”蓝同指着前面一处清幽院落道。

容瑾瞧了一眼,问:“你们家少爷,便是在这儿丢的?”

蓝同叹了口气:“是啊,五少爷命苦,我们五少爷可是老爷夫人的命根子,眼下才两岁大,这是造了多大的孽,才担上这么个事儿,我们夫人听到消息,哭了一场,险些厥了过去,老爷虽面上不说,却也是着急坏了,还有几位少爷小姐,以往他们可是最最疼爱五少爷的,此刻人就这么众目睽睽的没了,小的斗胆,请林大人,都尉大人,可千万得给咱们找着五少爷。要不,这府里可多少人都甭活了啊。”

蓝若言不知道这位五少爷有多逗人喜欢,但她离开时,的确还没这人,不过以她对蓝府中人的了解,若是这五少爷真出了个三长两短,的确,有多少人都不用活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贴身伺候的婢女小厮。

运气不好的,只怕现在已经没命了。

进了清凃院,里面的院子里打着满满的灯笼,将着小小的院落照的是亮亮堂堂。

蓝若言一眼过去,便看见了院子正中,那正与下人说话的英挺背影。

对方听到脚步声,此时也转过头,顿时,一张与蓝若言三四分相似的年轻脸庞,跃然眼前。

蓝域。

蓝府大少爷,算起来,是蓝若言的大哥。

同父异母的大哥。

想到这蓝域年纪轻轻,已是凭着非凡的手段入驻内阁,官拜三品,蓝若言不觉压低了些笠檐,终究有些心虚。

看到容瑾过来,蓝域也愣了一下,但蓝域反应极快,立刻拱手迎了过来:“都尉大人,好久不见!”

同朝为官,虽说没有过多来往,却也难免点头之交。

容瑾“嗯”了一声,目光清淡道:“侍郎大人好久不见。”

“昨日舍弟才告知下官,数日前在京都郊外,还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还说,多亏大人府里的小公子,救了舍弟那不争气的护卫一命,下官替舍弟,再次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蓝域说着,便看到了容瑾身旁的蓝乐鱼,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小公子了吧?当真容态可掬,讨人喜欢。”

蓝若言心头一紧,下意识的侧身,挡住了儿子的小脸。

容瑾随意道:“小孩子误打误撞,担不得夸。”

“话也不能这么说,依下官看,做得好的就该夸,小公子小小年纪,已见识不凡,将来必定也是国之栋梁,如今,倒是不可辱了这份才气。”蓝域说着,又看到蓝乐鱼身边的蓝若言,顿时愣住:“咦,这位姑娘是……”

蓝若言忍着脾气:“侍郎大人认错了。”

一听是男音,蓝域又改口道:“看我,这黑灯瞎火的,人都看不清了,公子莫要见怪。”

蓝若言摆摆手,没说什么。

容瑾介绍:“这位是本都的贵客,蓝先生,说来巧合,与侍郎大人,倒是同姓。”

“同姓”二字时,蓝若言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容瑾好像说重了些。

“那可真是巧合。”蓝域应了一声,上下打量起蓝若言来。

能成为堂堂镇格门都尉口中的贵客,想来身份也不俗。

蓝若言不喜被他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出声:“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蓝域叹了口气:“进屋说吧,家父就在里面。”

几人走过长廊,到了主房外,便见屋内,一位身形萎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上,手里捏着两个小木球,目光投向屋内搁玩具的小篮子处,背影凄惶。

“父亲,京兆尹与镇格门容都尉都来了。”蓝域说道。

那中年男子这才转过头,看了门外几人一眼。

林盛朝他鞠了一躬,行礼:“见过丞相大人。”

蓝城对他摆摆手,看向容瑾:“容都尉也来了,这大晚上的,麻烦了。”

“丞相哪里话。”容瑾说着,四下打量一番:“这里便是五少爷的房间?”

“是,这里就是丰儿的屋子。”蓝城脸色很差:“都尉大人有什么要查的,便查吧,只要能找到丰儿,本官一定配合。”

容瑾点点头,偏头看向蓝若言。

蓝若言将自己的羽笠又压低一些,才拉着儿子,走进房间。

蓝乐鱼来的路上,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一进房,便自觉的到处观察,蓝若言大略看了一眼,问蓝城:“敢问丞相大人,五少爷是何时被发现不见的,第一个发现的人又是谁?他的下人们还在吗?可否让在下询问一二。”

蓝城微沉的目光盯向她,将她打量一会儿,才问:“阁下是?”

“这位是蓝先生,容都尉特地请来帮忙调查京都幼儿失踪丧命一案。”蓝域道。

蓝城点头,眼中却带着些深意:“也姓蓝?”

“同姓罢了。”容瑾并不多解释。

蓝城又看了蓝若言一眼,挑了挑眉:“蓝先生何故头戴羽笠?这是女儿家才戴的东西。”

蓝若言笑了一声:“大人有所不知,在下偶染风寒,面色憔悴,不好陋颜得罪贵人,便戴上笠帽遮遮丑,本想是买竹笠的,不想下人眼睛不好,买回来才发现,竟是姑娘家用的羽笠。只是买都买了,总不好浪费,便随意戴着,左右就是这两日风寒便能好,也犯不着再浪费银子。”她说到“下人眼睛不好”时,语气还特地加重了几分。

一旁的容瑾听在耳里,黑眸微微一凛。

“原来如此。”蓝城沉吟一声,对蓝域道:“将那些人都带过来。”

蓝乐鱼此时也走到娘亲身边,蓝若言看他一眼,乐鱼摇摇头,意思是,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没一会儿,蓝域便带了十几二十个人回来,这些人中,一半人身上都有伤,有两个,还是抬着过来的。

房间里太小,这些人都停在走廊外,蓝若言走过去,将他们一一打量一番,神色不太好:“用过邢了?”

蓝域在旁道:“只是审问两句,先生可不要多想。”

当今圣上向来对滥用私刑这等行为,尤为不赞,蓝域这话,也是给蓝若言提个醒,让她莫要胡言。

蓝若言听懂了,没说什么,只蹲下身,对着最近的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厮问道:“你是五少爷身边的人?”

那小厮害怕的点点头,又大着舌头说:“大人,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没有拐走五少爷,小的真的不知道五少爷怎么不见了,大人,大人您要相信小的啊大人。”

蓝若言被他吵得有些耳疼,又问那小厮身边的一个丫鬟:“谁是第一个发现之人?”

那丫鬟头被打破了,额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眼睛是红肿的,此刻说话也是结结巴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知道五少爷去哪儿了……奴婢也没见着有外人过来清凃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蓝若言叹了口气,站起来,再这些人中间巡视一圈儿,最后看向一个嘴唇发白,脸颊通红,却满头大汗的丫鬟。

蓝若言正要发问,那丫鬟却猛地往前一倒。云南阁.ynb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