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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蓝若言极快的将她扶住,却发现这丫鬟皮肤滚烫,显然已是高烧症状。

“阅儿……”这丫鬟旁边的另一个丫鬟,脱口而唤。

蓝若言扶着这个叫阅儿的丫鬟,对蓝域冷声道:“相府的审问方式,在下算是见识了!”

蓝域皱皱眉头,对管家蓝同使了个眼色。

蓝同领命,想将阅儿拖走。

蓝若言却避开他的手:“都尉大人,您怎么看?”

容瑾本不想管这些府宅阴私,可蓝若言都叫了他,他也不好不听,只得问:“先生打算如何?”

蓝若言:“都尉大人不觉得,在事情没调查清楚前,嫌疑人,只是有嫌疑并不代表已经犯了罪?”

“是这个说法。”容瑾看了眼蓝城,又瞥向蓝域。

蓝域拱了拱手,态度殷诚:“大人说的是,那下官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来。”

按照蓝府的尿性,这大夫明天早上只怕都请不来。

蓝若言哼了一声,唤道:“乐鱼,过来。”

蓝乐鱼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蓝若言对他摊手。

小家伙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支梅花印记的小瓶子,打开塞子,从里面抖出两颗小药丸,递给娘亲。

蓝若言捻了一颗,塞进阅儿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不用吞咽便有药效。

阅儿只觉得喉咙一阵清凉,等到她朦朦胧胧的回过神时,感觉有人又被塞了什么东西到她嘴里,顿时,同样的清凉,再次弥漫她的口腔。

虚虚的睁开眼,只觉得原本沉重发昏的脑子这会儿清明了些。

“醒了吗?”蓝若言轻声询问。

阅儿只听着耳边那晃晃悠悠的浅柔嗓音,喘了喘气,努力的再睁大了些眼睛,却看着眼前,一道薄薄的纱幔外仿佛有一张自己极为熟悉的脸。

“大……大小姐?”

阅儿的声音很小,那仿若梦喃似的,没人听清。

可蓝若言却听到了,她心口一跳,神色微变。

被认出来了吗?

不,不可能,管家,蓝城,蓝域,这么多人都没认出她,怎可能被一个病得迷迷糊糊的小丫鬟认出来。

她起身,佯装镇定的理了理衣服:“药已经给她吃了,送她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烧退了,再给她喝点清粥,养两日就好了。”

“没想到先生还通医术。”蓝城倏地出声,语气尤为清淡:“蓝同,还不将那丫头带回去静养,莫要让人以为,我丞相府苛待了下人。”

“是。”蓝同忙应了一声,亲自将阅儿扶走。

蓝若言看了眼蓝城,蓝城已经别开眼,走回屋里。

蓝域知道父亲看着不显山露水,实则心里头还惦记着五弟,便催促:“蓝先生,这些人,你可看好了?”

蓝若言语气淡淡:“侍郎大人急什么,在下若不问清楚,又怎能找回五少爷。”

找回来,还真是大言不惭。

蓝域面上没说,嘴上也只是敷衍:“那便但凭先生作为。”

蓝域不信蓝若言真能将蓝丰的失踪,寻摸出个道道来,毕竟此类案件发生三年以来,丢的孩子无数,能找回来的,却一个没有,当然,尸体除外。

事情到了这儿,蓝域自己也清楚,这次的案子,多半就是那位神秘莫测,行踪诡谲的怪盗所为。

只是蓝府毕竟门楣摆着,府中丢了主子,凶手抓不到,府中却必然需要做出点态度。

这个态度,首先就是将一干下人先填命了。

可说句实话,填命起不了任何作用,顶多泄愤一口气,多的却没有。

蓝域胡乱的思忖着,打算回头再给自家娘子提点两句,让她好好跟母亲说说,五弟算是真正凶多吉少了,连父亲这样子,看着都是放弃了,母亲到底是女人,哭伤了根,往后可是补不回来了,现在就先看开,反倒能承受过去。

而就在蓝域这位蓝府大公子,已经深谋远虑的考虑善后问题时,蓝若言凝了凝眸,看向那个跪在阅儿身旁的另一个丫鬟……

这人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也没有哭哭啼啼,应该可以沟通。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丫鬟的声音很镇定:“回大人,奴婢亦卉。”

“你是五少爷身边的人?”

亦卉点头:“奴婢原是夫人跟前的二等丫鬟,五少爷出生后,夫人信任奴婢,便派奴婢来五少爷院子当差。”说到这儿,她尤其强调:“奴婢是看着五少爷长大的,断然是不会又害五少爷之心,还请大人明鉴。”

蓝若言没表态,又问:“五少爷失踪时,你在哪里?”

亦卉道:“奴婢当时不在房里,在院子里。是喜鹊大吼一声,奴婢才冲进房间,却已经没见着五少爷了。”

“喜鹊是哪个?”蓝若言看向其他人。

周围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蓝若言皱眉:“喜鹊不在这儿吗?”

亦卉咬了咬唇,偷偷瞥了大少爷一眼,见大少爷没看向自己,也不知能不能说,最后犹豫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喜,喜鹊,已经被夫人命人打死了……”

蓝若言眯起眼睛:“死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蓝域。

蓝域似有所感,却不知如何解释。

京兆尹抹了抹汗,适时出来打圆场:“那个喜鹊,会不会就是那怪盗在蓝府中的内线?丞相夫人必定也是发现了这点,才将这贼人处死,只是做法……未免草率了些,还请侍郎大人回头与令堂说一声,这种事,该是京兆尹过问的,往后府中贵人,还是莫要动用私刑的好。”

林盛递了个台阶过来,蓝域抿了抿唇,自然踩上去:“家母此次痛失爱子,着实情绪失控了些,林大人放心,这类事情,绝没有下……”

“场面话就别说了,喜鹊的尸体给我。”不等蓝域说完,蓝若言已插嘴。

“尸体?”蓝域愣了一下。

蓝若言看向容瑾,显然解释身份这种事,她不耐烦做。

任劳任怨的容都尉,只好接口:“本都好似忘了说,蓝先生是位仵作,侍郎大人,喜鹊的尸体,总还留着吧?”

蓝域错愕的张了张嘴,心想你容瑾胆子还真大,我们府丢了孩子,你倒好,直接将仵作找来了。

你什么意思?咒谁呢?

心里这么想,蓝域嘴上也不好说,只能冷着脸,看向身边的小厮。

贴身小厮打了个千,老实跑出了清凃院。

没一会儿,小厮回来,却没带尸体来,反倒另一人带来了。

这人不是被人,正是蓝府丞相夫人,蓝吕氏。

这是蓝若言有生之年,第三次见到蓝吕氏。

第一次,是她刚穿越过来,朦朦胧胧,病得糊里糊涂,蓝吕氏来探过一次病,赏了点药,留了个大夫,呆了不到一刻钟,便嫌屋里闷,走了。

第二次,是蓝若言病愈了,在丫鬟嬷嬷的催促下,去向蓝吕氏谢恩,可到主院时,蓝吕氏正在见铺子掌柜报账,没空理她,她就老实巴交的在院子里等,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等到蓝吕氏终于得空召见她了,她屁股刚落座,蓝吕氏一句“若言儿大病初愈,何须走来走去,赶紧回房好生歇养着吧”就将她利落的打发了。

后来蓝若言死活再不肯再踏入主院的大门,再后来,她就逃走了。

时隔五年,再见这位名义上的嫡母,蓝若言依旧对她印象不好。

只因此刻,这位丞相夫人怒目而视,身后呼呼啦啦一群虾兵蟹将的的架势,看着分明像是来找茬的。

蓝域看到母亲过来,也吃了一惊,这里这么多外男,女眷是不该出现的。

他迎上去,好声好气道:“母亲,您这是……”

“可是京兆尹大人,要那贱婢的尸体?”蓝吕氏挺直背脊,即便已经哭得满眼通红,神色不振,却依然强打着精神,端出一家主母的气度。

蓝域不好说,只呵斥身边的婢人:“你们就是这么照料夫人的?夫人身子不好,不劝着好生在屋里歇着,还由着夫人出来受凉,若是夫人有个大碍,你们担当得起?”

下人们立刻唰唰跪了一地。

蓝吕氏不喜儿子这般作为:“你吼她们做什么,我问你,是不是京兆尹要喜鹊那贱婢的尸体?”

蓝域轻哄:“母亲,朝廷命官办案自有作法,他们要尸体,给他们就是了,一个死婢而已,还劳烦母亲亲自走一趟?”

“我亲自过来,便是要告诉你,喜鹊的尸体,不能给!”

“母亲……”

“你少与我说道,你那一套官场作风我不管,我只知道,那贱婢害我丰儿不知去向,我杀她是小,鞭尸抽肝,不应俱全做到底,怎能泻我这口气!”

刚刚还因为动用私刑,讨了个没脸,现在自家母亲又如此口无遮拦,蓝域也顿时厉起面色:“母亲,慎言。”

他说着,悄悄瞥了后面的容瑾一眼。

见容瑾并没看向他们这边,这才松了口气,将蓝吕氏拉着,走到一旁小声说起来。

蓝若言靠在走廊外的石柱上,冷讽的吐了句:“你猜,这尸体我们能否要到?”

她声音不大,只够离她最近的容瑾听清,男人抬了抬眸,轻然出声:“蓝域是个聪明人,不会任由女人胡来。”

蓝若言瞥了他一眼:“那若是他是个孝感动天的,这次还真就拧不过他母亲呢?”

“那他的侍郎帽子,也该摘了。”

蓝若言挑眉:“这么狠?”

“公私不分之人,摘了帽子,也免得荼害百姓,祸患一方。”

蓝若言又看向前方。

便见蓝域似乎说通了蓝吕氏,蓝吕氏尽管脸色难看,还是厉着一双吊眼凤眸,朝他们走过来。

几人一过来,蓝域便说:“尸体这就送来。”说完,又看向蓝若言:“本官多嘴问一句,先生能从一个旁人的尸体上,看出我五弟的行踪端倪?”

他这么问完,蓝吕氏也看过来,显然这算是知道了,不是京兆尹要尸体,也不是镇格门要,是这个戴着羽笠,不男不女的区区白衣在要。

蓝若言说:“五少爷失踪成迷,凶徒是什么时候将五少爷拐走,又什么时候离开相府的,我们都不知道,但贴身伺候的一应人等,不说知道,总有点眉目,不是说那喜鹊是当时就在房里的吗,她必然目睹了全过程,夫人将她打死了,倒是白白浪费。”

蓝吕氏冷笑一声:“先生以为,这些本夫人没想到吗?”

“那夫人审问过了?”

“那个贱婢死不承认,板子落在身上,奄奄一息,也咬死了只是一句不知缘由。”

“所以夫人就杀了她?”

蓝域声量加大:“先生慎言。”

蓝若言不置可否:“人已去了,多说无益,尸体里,且寻寻真相看罢。”

“尸体究竟能看出什么门道?”蓝域还是不解。

蓝若言笑了一声:“有时候,尸体说的话,比人嘴里说的更可信。”

蓝域沉默下来,心中思忖一下,有了计较。

毕竟是容都尉亲自带来的人,指不定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让尸体说话吗?这等奇景,他倒想见识见识。

等候的时间,蓝吕氏不愿走,但她到底是个女眷,院子都是京巡卫等外男,蓝域只让好让她去房间里等。

房间里蓝丞相也在,两夫妻对视一眼,蓝吕氏看到了蓝城手里那小球,那是蓝丰平日最喜欢玩的,她一个没止住,眼泪又是一阵流。

旁边的婢女巧心劝慰:“夫人,保重身体啊。”

蓝吕氏摆摆手,让婢女们都先下去,等到房间空了,她才坐到夫君身边,饮着泪,哽咽问:“丰儿,真的找不到了吗?”

蓝城吐了口气,往日精明的双目,此刻在烛光下,却显得浑浊:“那贼人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

蓝吕氏愤怒:“那还让外头的人折腾什么,我丰儿,总就是回不来了……”

蓝城看向她:“案子出了,总要报官,不立案,若是找到尸体,也不知往哪送……”

这话说得太白了,蓝吕氏心口一震,脑子一眩,险些晕过去。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丰儿可是你的儿子!”

蓝城没言语,神态沧桑的握住发妻的手,蓝吕氏心肠也软了下来,她扑进夫君的怀里,正正经经的又是一顿哭。

等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喘气的问:“那个什么蓝先生,要了喜鹊的尸体,他说他能找到真相,或许,他能找到我们丰儿也不定……”

哪怕明知是穷途末路,可作为母亲的,一线生机,也没有想错过的。

蓝城拍着她的背,依旧未语。

两人静静相拥,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凄惶。

蓝乐鱼矮矮的身子,趴在门边上,看着屋里两个大人搂在一起,大大的眼睛瞧着房间床榻边的那个小玩具篮子眼睛发亮。

方才他在房间检查了,虽说并没找到什么异样,却总觉得屋里好像哪里不对劲,现在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玩具篮子!

他现在需要走近去看看,进一步确定那篮子究竟有什么问题。

可此刻屋里有人,他又不好过去。

就在蓝乐鱼纠结不已时,蓝吕氏已从蓝城怀里出来,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那个躲躲闪闪的小身影,顿时大叫:“丰儿!”

这一惊叫,吓到了身边的蓝城,也吓到了正在门外鬼鬼祟祟偷窥的蓝乐鱼。

蓝城快速转头,蓝乐鱼也猛地站直身子。

三人莫名其妙的来了个面面相觑。

还是蓝城先回神,握住发妻的肩膀,道:“他是容瑾府里的小公子,你眼花了。”

蓝吕氏也知道自己看错了,她眼中的光亮散去,一张本是保养得意的脸露出疲态。

蓝乐鱼瞥着那个玩具篮子,磨蹭一下,问:“我可以进去玩吗?”

“不可以!”蓝吕氏冷声的说:“我丰儿的房间,谁也不准进!”

蓝乐鱼鼓着嘴,有些不高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