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泥浑汤,又名迷魂汤。”女音回道。
“所以我是死了?”
“是死了。数不清有多少人问过这问题了。”
“巫阳古书说喝完这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是真的吗?我就这么死了?”
屏后传来手指叩击石几的响声,石几旁再次出现他刚刚见过的身影。“聊聊也未尝不可,”女声的语气很不耐烦,“只是老身对你这样的少年实在没什么兴趣,喝了就退下罢。”
“我来之前——”四字过后,他的喉咙已发不出一丝声音,五体的知觉也在渐渐丢失,但茶杯依然稳当地悬在嘴边。然后,嘴巴像是受人控制般被强行启开,一杯茶灌进腹中,他顿觉脑袋晕沉,眼前的一切都在远去,疾速脱离的过往在刺目的强光中回放,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来缓解疼痛。再睁眼时,已在拱桥的另一端。
他的身前立着一块与刚才所见相同的石碑,上面写着三个清瘦的大字:奈何桥。仿佛是自然规律般,他的躯体擅自向前,最终在无垠深渊前停步。那里漆黑不见星光。躯体擅自跳入深渊,一道蓦而出现又立刻消失的金光却将他推回平地。
忘川河对岸,有老媪正在庄园阁楼上透过窗口张望。她身旁的侍女好奇问道,“婆婆,这是怎么回事?”
“对岸的事情岂可妄议,老身小憩片刻,你们先退下罢。”老媪转身离开窗旁。侍女作揖率先出门,角落等候的余下仆人才簇拥而去。待仆人出屋闭门,婆婆脱下衣物,满身皱皮焕然如新,一如白玉光滑稚子。她投身于角落的木桶中,浸泡在温水与红色的花瓣里发出惬意的低吟。对岸的金光愈发明亮,透过狭窄的窗口洒满整间屋子。
“自接管此地后,妾身还是头一次见这孟婆庄如此的明亮。”她睁开眼睛饱含不满,遂朝屋外喊了一声,“姜庸!”
唤来二姝见她这副模样,赶忙用手袖做帘,将她围于袖摆后。“这可不行啊,若帝君知道就惨了。”
“无妨,侍女都出去了。”她问,“对岸怎么了?”
“一个少年轮回遇阻。”孟姜回道,她下着合身绉褶赤色短裙,上身是白色圆领广袖短衣。孟姜最怕疼痛。
“遇阻?”她讶然失笑,“你是说与三域不接壤之地,魂难立之所,还有谁在阻止他轮回么?”
“但确实被送回来了。”
“那岂不是天在阻止了?”
说话间满屋金光倏忽褪去。木桶边站着的另一人则是孟庸。她走向窗边远眺,一面说道,“看来是下去了。”
“这就对了。就算是什么仙人转世,但也奈何不了轮回命理。对了,妾身至此如今是第几年了?”
“昨儿说了,至今阳辰三十年。”孟姜不满于最近几天,她每天都会问上一次。
但她听罢露出开怀笑颜,仿佛活着就是为了每天都听一遍这个答案。“终于三十年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