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男朋友啊。”周若宜略微停顿，迎着她那双迷人的双眸，深呼吸，说：“或者女朋友。”
“……”
周若宜看不透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动了动。
一阵沉默后，苏昧别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冷然道：“我不需要。”
发财树的影子挡住了她半边脸，周若宜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受伤。
一些陈旧的记忆浮上心头，周若宜头脑一热，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还忘不掉那个人？”
苏昧没有回答，只是挺拔的脊背僵了一下。
包间里热热闹闹。
小芹美滋滋地跑去和相亲对象约会了，苏昧身边空了个位置。
刘毅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肚子在和赵泽君闲聊：“赵总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结婚？”
赵泽君今年三十五岁，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他大手一挥，高声说：“结婚有什么好，我一哥儿们上个月刚结婚，天天跟他老婆吵，最近就在闹离婚了。你说折腾这些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个人逍遥自在。”
刘毅捋了把头发，颇有些赞同，长吁短叹道：“你说得对，结婚确实没劲，天天被人管，工资还得上交，要不是为了孩子，我也想离了。”
夹在中间的周铭宣插不上话，求助地看向对面的周若宜。
这些男人的话题周若宜一个女的不好参与，她给周铭宣发了条微信提醒他在公共场合少发表个人观点，放下手机，就看到旁边的苏昧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愣了愣，想提醒苏昧那是啤酒不是果汁，看到苏昧脸上的神情时，把话咽了回去。
苏昧应该不至于啤酒和果汁都分不清，她是故意给自己倒的啤酒。
喝完一杯，苏昧接着喝第二杯，第三杯……不知道是啤酒太难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脸色很难看。
周若宜突然后悔刚才多余问那句话了，看着苏昧自斟自饮，她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按住她的手，小声说：“对不起。”
苏昧低头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液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听不到周若宜说了什么，只听到赵泽君在对面感慨地说：“两个人开开心心那才叫过日子，不开心还不如不结婚。”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赵泽君喝得东倒西歪，要不是有秘书扶着站都站不稳，他眯着眼睛，冲苏昧招手：“来，哥送你回去。”
几杯酒下肚，苏昧也有点迷糊，她往前挪了几步，却被人拦住。
“你住哪儿，我送你吧。”周若宜担心地看着她。
苏昧摇摇头，说：“不用。”
周若宜认为是自己那句话才让苏昧情绪低落，执拗地看着她，这次换了坚定的语气：“我送你。”
苏昧与她对视片刻，最后败下阵来，抚了抚额，说：“景颐园。”
周若宜把车开过来，看到苏昧默默地从另一边上车，默默地系上安全带，心里的愧疚越堆越高。
她只是想打探一下苏昧的感情状况，听到苏昧说“不需要”时，心里就有答案了，偏偏多此一举提到“那个人”。
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那个人”对苏昧的影响还是那么大。
她恨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却不知道苏昧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一路无话。
车子开进别墅区，停在一幢独栋房子前。
周若宜知道苏昧家境优渥，对她住在这种地方并不感到意外，但还是没忍住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说：“原来你住在这里。”
苏昧有些疲惫了，她没有接茬，解开安全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周若宜看到她下车时身体晃了一下，想过来扶她。
却被苏昧制止了：“我没事，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
院子里孤零零的梧桐树朝她招手，树影婆娑。
苏昧抬头，看到一楼亮着灯，眼睛一亮。
平时她回来楼下都是黑漆漆的，这是不是意味着施念念此时此刻就在楼下？
她加快脚步，却忘了留意脚下，高跟鞋被突起的鹅卵石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小心！”周若宜从后面冲上来将她扶住。
“你怎么还没走？”苏昧不解地看着她。
周若宜看了看她虚浮的两条腿，无奈道：“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我扶你进去吧。”
苏昧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听到身后“哒”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灯光倾泻而出。
俩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施念念抱着球球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喵——”球球突破叫了起来，像是在苏昧打招呼。
“……”施念念忙捂住它嘴巴。
周若宜看着突然出现的施念念，心里直犯嘀咕。她记得苏昧好像没有兄弟姐妹，这女人穿着睡衣年纪不大也不像是阿姨。她面露困惑，问苏昧：“你确定这是你家？”
苏昧轻轻点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施念念，一只脚迈上台阶。
周若宜怕她摔倒，忙跟上去。
施念念往后退了一步。
她一直在等苏昧，听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猜测可能是苏昧回来了，跑到门后边，通过可视电话，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想回到沙发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却看到一个女人跟在苏昧身后，脚步顿住。
她以为女人是苏昧的助理小芹，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
女人穿着干练得体的套装，身体姣好，妆容精致。施念念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女人上来抓住了苏昧一条手臂，动作很是亲昵。
突然间她想到了某个人——和苏昧约会的那个女人。
施念念不知道苏昧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把人带回来，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应该躲起来，可是手却抢先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打开了门。
开了以后她又后悔了。
如果眼前的女人真的是苏昧那个约会对象，那她跑出来岂不是让自己难堪？
可是退回去又显得自己很怂。
她进退两难。
“苏昧，这位是？”周若宜指着挡在门口的施念念问。
苏昧目光平静地看着施念念，薄唇轻启：“她……”
“我是她室友。”施念念语速飞快地截住了苏昧的话。
对方竟然不知道她和苏昧的关系？施念念不清楚是不是苏昧故意隐瞒。她觉得“室友”这个称呼，或许不会让她们三人的关系太过尴尬。
“室友？”周若宜匪夷所思，“你们两个人合租？”
“嗯。”施念念心虚地看了眼苏昧。
苏昧眼神变了，变得意味不明，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说：“她说是就是吧。”
施念念：“……”
周若宜目光在她们之间逡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眼眸流转，注意到施念念手上的一串手链时，心里的疑惑更深。她看向苏昧的右手，那里也戴了一条款式一样的项链。
在咖啡厅时，苏昧说这手链是别人送的。
仅仅只是室友吗？
周若宜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视线又回到施念念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你好，我是苏昧的朋友，我叫周若宜。”
若宜。
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就是那天给苏昧打电话的女人，也就是苏昧要找的下家。
身后暖气源源不断涌出来，冷空气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去，施念念站在冷热交织的档口，身心煎熬。她不想露怯，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你好，我叫施念念。”
周若宜还想说点什么。
被苏昧打断：“穿这么少，不冷吗？”
周若宜看过去。苏昧看的却不是她，而是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施念念。
施念念被她们两个看得无所适从，抱紧怀里的球球，转身进屋。
周若宜以为苏昧是一个人住，还想借机进她家里看看，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合适。她目光从消失的施念念身上收回，压下心底的好奇，对苏昧说：“既然你家里有人，那我回去了。”
“慢走。”
苏昧没有请她进屋，也没有留她，又叮嘱她开车小心，目送她离开。
进屋时，看到施念念正往楼上跑。
“念念——”苏昧叫住她。
施念念停下，慢动作地转过身，看到苏昧一个人站在下面，有些诧异，又有些自己没有察觉的轻松和释然。
等了一天，施念念本来想向她打听《梧桐树下》开拍的事，现在突然不想提了。
手指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施念念自上而下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苏昧仰头看她，灯光照进眼睛，里面闪着微弱的光，轻声说：“跟我结婚，你是不是很不开心？”</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