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到一半突然中断,苏昧以为是信号不好,回拨过去,却被挂断了。
她没有勇气再打过去。
等了几分钟,对方也没有打过来,苏昧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回到办公室。
周若宜看到她回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说:“合同我看完了,还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跟你商量。”
苏昧敛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从容不迫地走过来,说:“这些你可以找小芹,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周若宜自然知道艺人合同这种小事不归苏昧管,她不过是想借机和苏昧多些相处时间罢了,挑眉,笑容妥帖地说:“小芹只有修改的权利,能不能通过还不是你说了算?我还不如直接跟你说,这样效率更高。”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苏昧早就打发了,偏偏周若宜是她同学。她疲惫地揉揉眉心,拨通内线电话,对小芹说:“你进来一下。”
随后小芹带着笔记本进来,记录需要修改的合同条款。
三个人讨论完,差不多到饭点了。
小芹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合同,准备退出去时,突然想到一件事,欲言又止:“苏总……”
“还有什么问题?”苏昧抬头看她。
小芹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周若宜,迟疑地说:“今天,还用给施小姐送饭吗?”
苏昧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指绻了绻,略微沉吟,说:“不用了。”
小芹了然,很识趣地什么也没问就出去了。
周若宜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听到“施”这个字,联想到了昨晚见到的施念念,若无其事地说:“对了,你怎么会跟人合租啊?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很不喜欢住宿舍,大三就搬出去自己住了,怎么现在还找了个室友?”
苏昧拧了拧眉,说:“我没跟人合租。”
“那……那个施念念是?”
“她是我老婆。”
周若宜脸上满是震惊。
夜幕悄悄降临。
白色宾利混入车流,在一片喧闹中孤独地前行。
半个小时后到家。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清楚地照见地上一片狼藉——几双鞋子七零八落。
苏昧习惯性地弯腰把它们摆好,拿下自己那双蓝色拖鞋正准备换,突然顿住。
鞋架上多了双粉丝拖鞋,少了双细跟长筒靴。
她第一反应是施念念出门了。
难怪二楼黑漆漆没有开灯。
只是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儿?
车库里停着两辆车,苏昧不确定施念念是走着出门,还是叫了车。如果是后者……难不成又去了酒吧?
想到这个可能,苏昧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却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你老婆疯了,你快来把她接回去。”
彼岸酒吧。
嘈杂的音乐刺得人耳膜生疼,灯光让人眼花缭乱,兴奋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尽情扭动。
一抹纤细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朝舞池走去,走到一半被人拦腰抱住。
“谁,谁拉我?我要去跳舞。”行动受阻的施念念张牙舞爪地喊起来。
黎闪闪板过她身体,看着她迷离的双眸,哭笑不得地说:“行了行了,站都站不稳了还跳什么舞。你老婆等下过来,你消停点可别再闹了。”
施念念看清是她后不再挣扎,乐呵呵傻笑道:“什么老婆?闪闪姐你在说什么啊人家还是单身呢。”
黎闪闪确定她是醉得不清了,两只手固定住她的头,问:“念念,你是不是跟苏昧吵架了?”
施念念一脸茫然:“苏昧是谁啊?”
“……”黎闪闪怕她乱来,连拖带拽地将她带回到卡座。
施念念捞起桌上一瓶酒仰头就灌。
“诶你别再喝了!”黎闪闪想去抢。
施念念却死死抱着酒瓶子哼哼唧唧起来。
黎闪闪真怕她哭,只好撒手:“好好好,你喝。”
只是看她那不管不顾的架势,黎闪闪又有点心疼。
施念念和黎晶晶是好闺蜜,黎闪闪对她却不怎么了解,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施念念是在借酒浇愁。对方不愿意说,黎闪闪也不好多问,只在旁边默默陪着,直到苏昧赶来。
虽然只在婚礼时见过一次,但苏昧惊人的外貌和独特的气质很容易让人记住,黎闪闪看到人群中急得晕头转向的某个身影,挥手,扬声喊道:“苏昧,这边。”
苏昧闻声看过来,发现了目标,拨开人群跑过来。
躺在黎闪闪怀里的施念念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她手里拿着一只空酒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眯着眼说胡话:“那个酒吧叫‘艳遇’,里面好多帅哥美女,他们穿得很少,女的胸好大,男的没有胸,看对眼了他们就抱在一起啃嘴巴。a说,很多人去那里都是为了寻找一/夜/情对象,是不是,嗝,很刺激?可是都没有人理我和晶晶,难道是我不够漂亮吗?”
“漂亮漂亮。”黎闪闪敷衍地应着,丢麻袋似的将她推给苏昧。
怀里的女人软得像根面条,苏昧两只手紧紧圈住她的腰,低头看她。
恰好施念念抬起头来,俩人目光撞上。
染了醉意的双眸像是蒙了一层雾,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只知道是个女的。施念念柔弱无骨的手抚上她脸颊,咧嘴一笑,说:“美女,要不要来个一/夜/情啊?”
苏昧脸黑下来,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冷冰冰说:“你喝多了。”
在黎闪闪的帮助下,苏昧成功将试图耍流氓的施念念塞进车里。
施念念一开始还吵吵嚷嚷说要喝酒跳舞,车子发动后才渐渐消停,最后睡着了。
苏昧从后视镜里看她。
施念念说过酒量很好,苏昧不清楚她到底喝了多久能把自己喝成这样,睡着了还噘着嘴,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怕她不舒服,苏昧故意把车开得很慢,回到家已是深夜。
车内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照到眼睛,施念念眉头紧锁,不满地扭动身体。
苏昧倾身过来,手指轻抚她面颊:“念念,到家了。”
施念念嘴巴“吧唧”了一下,眼皮颤动,却没有睁开。
苏昧把她压住纽扣的手拿开,先帮她解开安全带,正发愁该怎么把她弄出去,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掠过,带起一阵电流。
苏昧身形僵住。
接着两条软绵绵的手搂住她脖子。
“晶晶?”
苏昧慢动作地扭过头,对上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苏昧刚回国那会儿,施念念喝醉误闯进她家,把她误认成黎晶晶,还让她带她去洗澡。
这一次她又想干什么?
苏昧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
施念念眼睛眯成一条缝,挣扎着要起来,带着酒香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声音软软糯糯:“晶晶,陪我去喝酒。”
苏昧按住她肩膀,抿唇。
施念念挣了半天动不了,累得气喘吁吁,闷哼一声,说:“晶晶,我好难受。”
苏昧手上力道松开,表情突变:“哪里难受?”
施念念抓住她一只手压在自己心口,说:“这里,好难受。”
她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苏昧却因这手下软绵的触感怔了怔,想收回手,反被施念念紧紧压着。
“……”苏昧咽了口唾沫。
施念念漂亮的脸蛋儿慢慢拧成了包子,扁着嘴,细声细气地说:“我们要离婚了你知道吗?”
离婚,是在说自己吗?苏昧屏住呼吸。
“她还和别人去约会,她都找好下家了。”施念念喉咙一哽,眼眶红了。
苏昧心里一惊,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眼角:“所以,你就难受了?”
“嗯。”施念念仰头看着她,颠三倒四地,把满腹的牢骚和委屈宣泄出来,“我以为我不在乎的,可是,看到她带那个周什么宜回来,我就特别难受,难受得睡不着。她还让那个周碰她手机,连我都没帮她接过电话……你说,她们发展到哪一步,拉过手了吗?亲过嘴了吗?一想到这些,我这里就酸酸的,好胀啊,要爆炸了。”
施念念牵起她另一只手,又按在了心口的位置,像是要让她好好感受自己内心的煎熬。
压在手背上的手又软又烫,掌下的心跳很快很乱。听了她这番话,苏昧心里波涛汹涌,微启唇,想和她解释自己和周若宜的关系。
还没开口,又听到施念念痛苦地说:“晶晶,我好像陷进去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怎么办?”
苏昧呼吸一滞,鼻尖几乎撞到她鼻子,直戳戳看进她眼睛,轻声:“你喜欢谁?”
施念念歪头想了一下,饱满的唇瓣缓缓吐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苏昧。”
“……”
“我喜欢苏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