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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几个小的感染风寒夜里发烧,李二莲便将他们集体安排到主卧的大床上睡觉,让梁雨川与梁墨在厢房凑活一宿,她与黄鸠鸠萍儿三个轮流守夜,定时起来查看孩子们的体温。
到了星光即将隐没的时候,李二莲正坐在廊下铺了厚厚棉垫子的绣墩上打算捅开小泥炉,给全家做一顿姜片肉泥粥驱寒,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梁雨川肿着眼泡披着褂子走了出来。
“不知梁墨那家伙什么时候染上打呼噜的毛病,这一宿震得我压根没睡着。”他贴着李二莲坐下时哑着嗓子说道,看来这一夜确实受了不少折磨。
李二莲为他捏捏肩揉揉太阳穴,道:“准是累得,没准还被河水浸出了风寒,一会儿准要给他灌一大桶柴胡水。”
两人无言坐了一会儿,李二莲突然叹了两口气,梁雨川反过来去捏她的肩,手上没轻没重的,捏得李二莲连连躲闪。
“再叹气可就长川字纹了,到那时一脑门子官司,非要老上十岁。”他打趣着劝慰道。
李二莲:“你不知道,自去年秋天以来,我总有种抓不住、够不着的无力感,同乐楼被我搞的一塌糊涂,施粥赈灾力所不及,你的科举我一概不懂,除了知道将你喂饱其余什么也帮不上,甚至还添了倒忙,让你在今科的举子中成了让人指摘的话题人物。”
“相公,我真怕,不止怕这些孩子们无处容身,更怕连累了你,使你的抱负拦腰折断无法施展。”
满大康朝挨个女性找一找,哪里有李二莲这样能折腾的妇人,在几百几千年封建礼教的约定俗成下,身为女子抛头露面本就伤风败俗,何况把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岂不让男人自惭形秽?
尤其身为读书人的家眷,更该以身作则安于内室,少给自家夫君惹眼才是。
梁雨川平时虽不提,但李二莲常常出门,总会或直接或间接地听到些风言风语,无非是说师凤霖师老的关门弟子,那边城土乡来的梁姓学子,从大头兵转业的浪荡青年,自己趋炎附势不说,他那娘子也成日的抛头露面,做丈夫的就奇技淫巧吸引大皇子的注意,做妻子的便受贿逢迎拉拢章国丈的欢心,一家子钻进了钱势眼里,惯会巴结攀附。
这还是举子学生们之间的传话,那些最会嚼舌头的妇人小姐们私下里的闲言才更为不堪入耳。
在她们的标准里,男人这根顶梁柱不正,便是女人这片地基偷工减料质量不过关的缘故。
“梁举人这般走偏门,定是那梁家娘子枕头边教唆的,这娶媳妇呐尤其要擦亮了眼睛,没得让那些小家子气的带坏了门风名誉。”
这些流言蜚语,李二莲无法阻止,只能安慰自己那不过是一道一晃而过的妖风,靠着强大的健忘能力挺到现在,只是偶尔不经意想起,心里还是会像扎了根刺般坐立难安。
然而这也并不是为了自己,只为自家的傻相公,那个一心支持她包容她理解她的梁雨川。
“这么好的相公,我怎么能如此连累辜负于他呢?”李二莲每每这样责问自己。
这一次倾诉自责,梁雨川依旧给予了温柔的回应,一样的回答一样的轻描淡写,唯让她只管开心做想做的事,莫要学那些在深闺闷出忧郁症的小姐,做这多愁善感杞人忧天的无聊慨叹。
李二莲感动得直想抱着自家相公亲上一千口,可感动归感动,人还是要认清现实的。
“我已将同乐楼转让,想来过不了多久,旁人便会发现我们与那章国丈和大皇子之类的权贵都无瓜葛,慢慢的那些不切实的流言便能消散了。”
“还有,我想……”李二莲抿了抿唇,接着道:“我想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老人一个家,那里有片瓦遮身,有寸席可眠,有暖食饱腹,有关怀、有体贴,还有书读有手艺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