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秒怂,嚼着瓜不敢吭声儿。
反倒舒倾豁出去,一挑眉,道:“没错儿,就是你想的那样儿!”
“其实你们这方法儿非常不错,可以促进毒素排出,就是对于药剂来说有一丢丢后劲儿。”赵主任得到答案心满意足,从舒倾袖口儿拽回体温计,“后劲儿是低烧,低烧正常,明儿早起就好了。”
“……”
“如果你们没用这个法儿,单靠喝水,那你可得难受一阵子。”
舒倾脸红成猴儿屁股,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果盘儿。所以来医院遭这么一顿调侃,图什么?闲得蛋疼?他嘟囔道:“这事儿不能在电话儿里说?非得过来。”
梁正做无力的辩解,“说建议来面诊,看看总归放心,还是听大夫的。”
“你傻你有理?他不是一般的大夫啊哥哥。”
“梁主任,你带你弟弟去做个抽血化验吧,指标儿没异常就彻底放心了。”赵主任拿了张手写字条,清清嗓子递给梁正:“熟人儿,不用交费,你先上抽血那儿排号儿去。”
舒倾蹭从椅子上起来,“我也去!”他有预感,只要梁正前脚出医办室,后脚儿赵主任铁定八卦之魂觉醒,实在闹不住!眼下唯有远离保平安。
“嘛呢?真形影相随?小舒,往常没瞧出来啊,你们这夫唱……”赵主任刻意提高声调儿,惹得医办室好几个大夫扭头儿看热闹。
“别瞎说!我坐累了想溜达两圈儿!得嘞您,我看您一天天够辛苦,我给您揉揉肩!”
梁正转身出门便开始笑,看来舒小狗儿这是遇到“劲敌”了,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上演的分明是黑吃黑的戏码儿。
不过说真的,俩人都不大正经。
医办室内赵主任的八卦之魂果然觉醒,为了满足好奇心,竟然反过来给舒倾捶背揉肩。“小舒,怎么解决的?”
舒倾晕晕乎乎,“你不是问过了吗?还想听细节?”
“哎哟哟,您要折我寿啊这是!我可不想听!我说的是楼下的小袁护士,袁艺卿!我今儿清早来医院时候碰见她了,好像精神萎靡,还带一女孩儿,说是她妹妹。”
“哦。”
“……您‘哦’哪家的!”赵主任心急,“我是好奇不假,但这事儿属实复杂,你琢磨,小袁对你有情,你又招惹她在先,就没想过怎么解决?”
“解决了,刚来医院就看见她了,顺水推舟,估计人家也猜出来了。”舒倾简单说了下经过,道:“还行吧,了我一桩心事。”
“何止一桩!两桩!”
“怎么讲?”
赵主任双手一拍,“你想跟小袁断了,成,已经断了。你头之前被你哥哥的事儿折磨得痛哭流涕,现在不也好上了吗!”
“嗯……差不多算两桩心事吧。诶——不是,痛哭流涕?我?我痛哭流涕?”舒倾一口老血喷上天,“老赵,你再埋汰我,往后我可就不找你了,采访报道也不发布了!”
“别介!开个玩笑!”赵主任煞有介事,“我是打心底替你们高兴,我啊,最愿看‘有情人终成眷属’,打早觉着你们郎情郎意,要是不在一块儿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头回你来住院,你哥哥都……”
“急疯了!”舒倾接茬儿,朝门口儿瞅了眼,“轮到您讲讲?”
赵主任跟说书似的讲得绘声绘色,舒倾听得特别认真,时不时挑眉偷笑。
后来舒倾抽了血,拿回检查结果,赵主任跟梁正沟通几句,又摸摸下巴,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啊,身子虚最怕剧烈运动,不低烧才怪。血象指标儿全都正常,今儿晚上就歇儿歇儿吧,克制点儿,早休息。”
舒倾这半天被他搞得皮糙肉厚,基本免疫了,回敬道:“不光‘剧烈’的,还有‘和缓’的,赵主任,咱一块儿吃个饭去,我给您讲讲细节。”
“你小子怎么老想折我寿!赶紧走!赶紧走!今儿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二人世界吧,我答应我媳妇儿了,这回家还得做饭呢!”
“真顾家!那这样儿,我给你发语音讲。”
打实了说,赵主任调侃舒倾确实没边儿,调侃到那一丝淡薄的矜持灰飞烟灭,可但凡“恶鬼”解除封印……保不齐他真敢发语音,不见得说细节,但铁定说些个乱七八糟的!
赵主任没辙,冲梁正告状:“……管管你弟弟!要疯了!”
梁正看戏上瘾,后知后觉拦住舒小狗儿,“赵主任有安排,那就不打扰了,您看您哪天有时间,咱们到时候再聚。”
“瞧瞧!你瞧瞧!这就是差距!你哥哥多通情达理!你就要成混球了!快走吧,再晚堵车了,你们堵不堵随意,我是不乐意!”
“那咱回见,”舒倾嘿嘿笑:“顺带说一句,老赵你能当老师了,学得我特通透,可惜没青出于蓝。走了啊老赵老师!”
“非得加‘老’字儿吗!”赵主任摇头,想了想,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摆了一道儿,自己说他“混球”,他说“没青出于蓝”……
敢情到最后的“损”全弹回来了!
赵主任一边感慨功力不够深厚,一边收拾东西,他心情不错,毕竟又促成一对儿,还是早就看好的一对儿,回家能跟媳妇儿吹吹牛了。
他换下白大褂儿,刚拐出医办室门口儿便被人拦下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纷纷掏出证件,冷声道:“警察,有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请你全力配合。”
住院楼道嘈杂,几个闲杂人士拔脖子围观。
至于舒倾和梁正,他们早就离开了医院,对神经内科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红绿灯口儿,舒倾看了眼地图,“到前面地铁站你把我放下,我出去吃饭。”
“出去吃饭?”
“嗯,有约了。”
每天晚上都有约?梁正醋意盎然,“去哪儿?”
“玉渊潭吧,你带我去过的那个老灶火锅儿。”舒倾斜他一眼,“你是不是该问跟谁吃饭了?我不告诉你,打死也不告诉你,气死你!”
“……我不问。”
“社会社会。”
“我送你过去。”梁正没再多说,更改线路往玉渊潭方向去了。何尝他不想刨根问底儿,只不过不敢把心意表露,更不敢限制舒小狗儿自由罢了。
热爱自由的人野惯了,乍一感到束缚,怕是过后八抬大轿也请不回来。
波折太多,怕了。
“……你大爷,你怎么不说跟我一块儿吃呢!”
“邀请我?”
“没有,别误会。”从朝阳医院到玉渊潭的老灶火锅儿不算近,舒倾打个哈欠,阖上眼准备小睡,“到了喊我。”
看上梁正了不假,可也不能整天二十四小时腻着,报社、回家,太过亲密早晚叫人喘不过气儿,得适当留点儿自由空间。
梁正忍着醋意尽职尽责,停在老灶火锅儿门口儿,喊他:“到了,舒小狗儿。”
舒倾浅睡,听见声音立马儿醒了,迷迷瞪瞪说:“到了?谢谢你啊。”他伸个懒腰,拉开车门儿就走,“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你几点回家?我来接你。”
“甭用,我吃完饭回我住的那儿,不上四合院儿去了,明儿见。”
晚上不回家?梁正哪能同意,一个人傻乎乎的没警惕性被人下药儿,而且还在低烧,怎么可能放心让舒小狗儿自己呆整宿?况且……关系基本确定了,让他回家天经地义。
他把车停进停车场,坐到路边儿树荫底下的长椅,决定在门口儿蹲守。
舒倾无知无觉进了饭店,落座不久,便听隔壁包间儿闹闹哄哄进去些人,随后有几个熟悉的声音议论:“我刚在门外看见梁主任的车了,吓我一跳,我以为他也来吃饭,不过后来开走了。”
“一说梁主任我就想到林子秋和舒倾。”
“羡慕了?你也想当主任的学生?”
“吴姐你可别吓唬我!廖雅晴找舒倾麻烦你们还记得吧?梁正都快把我吃了!我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嘛,本来他就想把舒倾外派到战|地,我说实话总比他脚踩两条船好!董静芳停薪留职,就是因为舒倾的事!”
一人惊讶:“董姐停薪留职我知道,主任脚踩两条船?苏姐,真的假的?”
另一人附和:“肯定是真的,我都听苏姐说过了!男神形象颠覆,变成了渣男神!”
“怎么回事?好奇死我了!”
“他跟咱部门新来的林子秋,我都看见了!”说话的是曾经向廖雅晴吐露“舒倾”往事的苏姐,她有怨气,恨透了舒倾,“你们以为梁正为什么安排林子秋坐舒倾工位?”
“为什么?”
“你们没觉得林子秋和舒倾身材像?都瘦高,我猜梁正就喜欢那种男的,真恶心!”
“那也不见得梁主任脚踩两条船吧?咱部门瘦高的男的不少。”
苏姐不屑道:“摸头发算不算?我可看见过梁正摸林子秋和舒倾头发、分别接他们上下班、买早饭、带午饭,多了去了!就这个火锅店,梁正带林子秋来过,大周末的,就他们俩,那时候舒倾早就回国了!你们说,这能不叫‘脚踩两条船’嘛!”
“买饭很正常的吧?主任也给加班的员工买过饭。摸头发……”一人想了想,开口道:“你这么说好像是不太对,摸头发的举动太亲密了。”
舒倾支着耳朵听,一颗心逐渐沉到谷底,他情绪复杂,有难过,也有意料之中。
头皮发痒、胃里一阵阵翻腾,特想吐。
他魂不守舍,怀疑自己要疯了,直到面前有人捻了响指才稍微缓过神儿来。看清来人后一愣,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来了小林,”随后翘起二郎腿,嗤笑道:“什么阴风把你给刮来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