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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公安局的大院儿里有几排树,树上趴着知了。
初秋的烈日将大地炙烤出气浪,一阵热风吹过,蝉鸣声大作。
舒倾推开挂了黑帘子的门儿下车,眯了下眼,望向游云漂泊的天空。
晌午的天很蓝,一改清早乌突突阴霾的压抑。
“我到总局五六年了,能不开警车把犯人带来的也就几回,十根指头都能数过来。”两个做接应的警察窃窃私语:“组长亲自去接,这待遇是大案子的大官儿才有的殊荣。”
另一名警察低声回应:“也得分情况,这回涉及到的问题不是太多了吗,上面催得紧、缩短办案周期,真出问题咱们谁都担不起责。”
向来舒倾没什么远大志向,不愿乱出风头,更不喜欢被“特殊对待”,偏偏毕业之后被迫出风头,还遭遇了接二连三“特殊对待”。
刚到报社因为和梁正相互看不顺眼,稍微不对付就气氛微妙,导致没品的谣言满天飞。时间一久,谣言改变风向,成了“相爱相杀”。
此外,还有梁主任只在自己面前展现凶神恶煞的一面,以及些见风使舵套近乎儿的同事。
这些对一个初入职场的新人来说,实在无从招架。
而这回的“特殊对待”就更特殊了,特殊到被抓都是被人家领导亲自抓。
舒倾搞不明白,能败露的不过是一个“假酒案伤人”,一个是“伤情鉴定伪造”,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再说,武哥打人那事儿已经被他领导摆平了,案子也都判了,还能翻什么账?
至于其他的,扯归扯,但按照昨天夜里赵主任爱人打来的那通电话看,唯今剩下的只有凭空出来的“涉|毒”了。
如果是误会还好,就怕是个欲加之罪。
他不了解公安系统,潜意识里觉得“拘|留所”跟监|狱差不多,或者“拘|留所”是进监|狱之前的一道关口,两者相互关联。
可眼下所处的建筑,明显不是监|狱也不是拘|留所儿,连个高墙电网也没有,反倒像瀛海镇的镇政府大院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不知道赵主任出去没有。
舒倾越想心里越没底,紧张的手心儿直冒汗,一咬牙,奓着胆子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年轻的警员儿以为他不服,轻蔑道:“你想去啥地方?你要是坦白,去的地方就少,你要是负隅顽抗,去的地方就多。我劝你……”
“行了,”刘组长喝止道:“先把他带进去,我马上过去。”
俩警员儿得令,说话还算客气,一前一后带舒倾穿了大半个院子,最终踏了几步台阶,走进条静得要死的走廊。
空气瞬间降了好几度,蝉声被隔绝在外。
走廊里明晃晃几个“办案区”的大字,有扇对开的大铁门儿,一警察输密码、验指纹,铁门“咔哒”开了。
大铁门里头有很多个房间,房间外面挂着“审|讯室一”“审|讯室二”的牌子。
“杀警察那个带来了?”审|讯室二闻声而动,出来个面色阴沉的警察,那警察打量舒倾半天,冷笑道:“装得人模狗样儿也掩盖不了作奸犯科的德性,什么家庭出什么东西。”
舒倾特想骂“操|你妈”,再一拳打爆他狗眼,无奈身陷囹圄,只得忍气吞声:“我杀警察?话别乱说行吗,不得拿证据说吗?”
“证据有的是,我们可都是秉公办案,你放心,不会狗、仗、人、势。”
“别说了,刘组长还没过来,咱们没审|讯资格,先上四室去。”一警察摆手,“怎么了,小龙今天心里不痛快?”
“没有芳姐,这不是夏哥他……哎,多好的一个人,他二胎儿才出生不到半年,往后嫂子自己带俩孩子,孩子长大找爸爸,怎么跟他们说?”
舒倾瞄了眼胸牌,感觉特别不对劲儿,审|讯室二出来的叫“熊小龙”的警察,说话怎么那么像在拉仇恨?就跟和自己有陈年旧仇似的。
他竭力回想,逐渐否定了疑虑。得罪过的人里好像并没有这么一号货色,再说自己怎么可能会不开眼地去招惹警察?
试想,如果审|讯的警察队伍里有自己对家儿,下场恐怕不是一个“惨”字就能轻易概括的。
路过审|讯室二时,熊小龙故意侧身,大力把门怼到墙壁上。
动静儿太大,舒倾皱眉,余光猛地瞥见坐在椅子上的赵主任。
此刻的赵主任神情疲惫,头发乱得像鸟窝,半袖领子松懈,像被人揪过,一副落魄之相,早就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直勾勾看向门外,看到舒倾后顿时一个激灵,嚷嚷道:“现在的警察都这个水准了?手里一点儿证据也没有,想抓谁就抓谁?他检查报告你们都看了还把人抓来,你们是不是看不懂啊?”
“瞎嚷嚷嘛呢!你们别狼狈为奸!”熊小龙变了脸色,砰一下把门关上。
只听屋里传来赵主任扯着嗓子的喊声:“谁跟谁狼狈为奸?我们?熊警官,话不能乱说啊!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这大高帽儿我可戴不起!”
“你再嚷嚷一句?”熊小龙拍了赵主任椅子上的小桌板,恶狠狠说道:“继续嚷,你看他还能听见?别以为你有个臭律师就牛逼了,信不信我找人查你收受贿赂的证据?”
“我?我收受贿赂?你去找吧,我赵立春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更不怕小人威胁。”
“够种,老子不跟你计较,你出去喊破天我也不怕!不过想救舒倾,趁早儿死了这条心!”
赵主任冷哼,平视前方。
他故作镇定,实际心中早就慌了。
昨天叫律师帮忙传话,看刚刚舒倾的样子,大概已经事先听到风声了。只是梁正是怎么回事,一晚上一上午没作为,任由这帮人把舒倾抓走?
其他警察还算客气,关键是这个叫“熊小龙”的,话里行间,像是跟舒倾有旧仇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