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书生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去搭理这见识浅薄的武夫。
马车一路慢行,很快到了贡院门前。
这时差不多已是五更天了,天色将明未明,但依旧可看清人山人海如潮水般的涌动。
一旁兵士,敲着铜锣过来,呼喝道“快把车马驾到一边去,别霸占路!”
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举人入贡院须搜索衣服,索其书策,诸色举人等有怀藏书册,不合就试.....”
紧接着龙门响起了炮竹声,众举人开始入场。
首先入场的是两广学子,这里面就包括岭南的莫沦涟。
这是违反常例的,岭南又称岭外、岭表。所谓“表”也就是“外”的意思。
两京四十四省的士子,为何要让两广学子先入贡院?
要知道两广远不如江南富庶,学子的造诣也是存在着明显的差距。
不过下面的学子可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被兵士们趁机刁难,这些不是没有发生过,在前几年就有个举子同兵士骂了几句,在搜身的时候,被发现患有痔疮,后来那举子成了整个贡院的笑谈。
有了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众人只是在心里暗暗的骂了几句,十人九痔,谁还没个难以启齿的暗疾啥的.....
几名兵丁打起了眉眼官司,这次的学子们都很乖,想寻几个杀鸡儆猴的都没有,继续搜查入龙门的学子。
如今冒籍的人很多,可以借亲友、故旧、宗亲、师友,帮着替考,在冒籍的过程中自然是要疏通上下,打点各路官员,很多官员官宦也趁此环节收受贿赂,捞到不少好处。
这次圣人防微杜渐,让神策军与莫家军也一起帮着搜检,说是帮衬,实则是互相监督。
姜青山与姜青水也在这次的搜子里面。
前面的姜青山搜行李、包裹、食盒,检查有无夹带藏匿之类的。
后面的姜青水为了防止挟抄,细致的解开举子衣裳,搜他们的全身,就连束起的头发都挨个松开,亲手把发丝挨个摸了摸。
莫家军给举子们一个个仔细搜查着,秩序井然。
几盏茶的功夫就搜出数本约一寸大的小书,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字。
当然,没有最小,只有更小,姜青山竟在一学子的米罐子里,找到传说中的米刻,简直见所未见。
米粒上的刻字极为精细微小,完全算得上是一件工艺品。
正可谓是,一颗米内藏世界,半边锅里煮乾坤!
后面的举子们在见过如此严格的搜索,想夹带也没地藏了,有地藏的也没胆了,纷纷偷摸的将小抄都丢了。
这时搜检官不知怎么的,嫌弃的瞥了一眼连鞋垫都不放过的姜家兄弟,催促道“手脚都麻利些,后面还有一千五百的举子,都等着入场呢!”
姜家兄弟置若罔闻,依旧如此仔细,不过手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轮到莫泫卿时,一看是老熟人,微微含笑的点头。
姜青山打开那一人高的大包裹,这一看微笑凝固在脸上,差点闪瞎了他的眼,那叫一个银光灿灿,不仅是银筷子、银勺、银碗、银杯、银餐盒,还有一口银制的小锅。
兄弟二人迅速收敛起脸上的异样,依旧认真搜查,并未因为认识,就象征性的一下子就过了,不过态度倒是恭敬。
莫泫卿一过龙门,迅速穿戴好衣裳。
贡院座北朝南,宝匣由坡道的狭长空间环绕而下,一边是布满文字的经匣,另一边是瓦砾堆积的立体庭院。刻满历代状元名录的魁星堂为核,以刻满经史子集文字的石墙为皮。
正面设有大香炉,最南有东西辕门,圈以木栅,有一大院,院北为正门,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门,倘若学子未考中,就称为作龙门点额,顾名思义就是脑袋撞门脸上了。
方才,几位世家子弟认出了二福子与东宫的马车,忍不住仔细瞧了瞧这书生,暗自揣测这书生是何等的身份。不仅由太子的马车亲自接送,还由太子的红人二福子亲自驾车。
二福子那可是东宫的大总管啊!
本不想搭理这群无聊书生的莫泫卿,沉默不语的目视前方,但想起昨日小姑娘在他怀里低声的叮咛,嘱咐他要树立好儒雅的形象。
随即,莫泫卿嘴角微微勾起,挨个谦逊有礼的点头,见到人多的时候还行团揖。
上首设有公座,目前只有礼部侍郎郑颢和太常官王暤坐在上面,其余的位子都是空的。
再往前走,便进了考巷,东西设的更道,更道两旁用木栅分割,茅房在另一端,考场里号兵来回巡弋。
远远望去,左侧墙上写着:天玄宇洪日盈辰列寒暑秋冬闰成律调云致露为。右侧写着:地黄宙荒月昃宿张来往收藏馀岁吕阳腾雨结霜。
每个号房门前都立着一名兵士,皆是一对一看守。
兵士检查过莫泫卿的考牌,让着他进了“辰”号舍。
这号舍是由木头搭盖的考棚,上面还铺着茅草。
左右都是厚厚的白色板壁,一张可拆卸的几案横在上面,笔洗、木盆、木炭、炭炉、竹帘与满水的小水桶。
莫泫卿粗略的打量一眼,所幸考棚还算坚固,应该不会坍塌,不过四面却是漏风。
坐在这应考若是碰上烈日当空,晃花了眼,一日半日还行,后面可就难挨了,或是遇上狂风暴雨,淋花了试卷,那就只能重在参与了。
这时附近的数位应考举子,对着简陋的号房唉声,又叹气,也有人大骂时运不好。
后面的考生也陆陆续续的入场,凡是进了考场的学子均对着莫泫卿偷瞄,听说这位已经入了圣人的眼了。
命好也就罢了,为何长得还这么俊俏?
贼老天,也忒不公平了!
诸天神佛啊!能给普通人点儿活路嘛?
他们也想光宗耀祖啊!
这个人要是进士及第在跨马游街时,那整个洛京的贵女们,岂不是要疯了?
完了,他们这辈子也娶不到媳妇了,子嗣堪忧。
他们想什么,莫泫卿不想猜,不过他依旧挨个大方的拱手见礼,只不过换来几个比哭还难看笑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