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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N6 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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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突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在随风飘摇,就像雾霭一样,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渐渐的,这似沙砾一般大小的微点水滴越来越大,它变得强壮有力,打在大地和树叶上溅起微小的水花,更像是一颗透明的导弹落地时的瞬间爆炸。突然间,雷声响起了,轰轰隆隆在云中翻滚,世界变得熙熙攘攘,这种喧闹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声音,仔细去听,去感受,这才听见,是大地母亲摇篮里婴儿的哭泣,它被雷声惊醒,在摇篮里啼哭。雷声好像被哭声吓得不知所措,它慢慢变得温柔,开始思考如何讨好这个被它吵醒的婴儿,它静悄悄地消失了,似乎在准备一个惊喜。刹那间,一个光从云中出现,它像触手一样在慢慢延伸并分叉,似土地里的树根,快速在空气中摸索,最后在其中一个触手接触地面的瞬间,形成了一条白色道路,这道光变亮了,它照亮了一片地方,并把天空劈开,只是它只存在几秒钟,甚至连几秒都没有,它消失在雨夜里,就像烟花一样,瞬间绽放然后消失,可是它总能惊艳到所有人,也包括了这个啼哭的婴儿,它看到了那道闪电,显得又惊又喜,用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还在期待着什么,几秒后,终于听到了那迟来的爆炸声,婴儿开心的笑了起来,带着稚嫩和可爱。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晶莹剔透,就好像深邃的星空一般,这纯洁的光泽,在它的瞳孔中,映射出一个伟岸的巨人。

飞船在陨石中慢慢穿梭,经历了上次的事故,飞船的体型变小了很多,可以在缝隙中轻松游走,但飞船里的人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良德:“还要多久才能穿过这片陨石?”

布莱克:“不知道。”

他们都快忘了时间这个概念,汗克森趴在窗前,看着这些冰冻的天体和陨石,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它们反射出的冷光,让人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现在确实很冷,就算穿着外宇衣。他想起飞船被陨石撞到时,他看到了那碧蓝的光芒,其中另一道光还迅速闪烁了几次,看起来就像烟雾中的雷电,它披上了神秘的面纱,若隐若现,就像这座巨大坟墓的死神,它没有停止,疯狂收割着附近的船舱,挤压到扭曲,再到爆炸,在这样极度寒冷的环境下,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词——柯伊伯带。他知道这个地方,他从离线书看到过这个名词,这是被天眼定义为坟场的地方,由于极度寒冷,不管是飞船还是机器,踏进这片地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这片地方,就像历史中的恐怖地带百慕大三角,汗克森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才发现,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如何逃离这片地方的?

布莱克:“副操作台的操作已经完成失灵了。”

他从操作台上走了下来,叹了一口气,现在控制飞船的只有良德一人了,他依然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手上的装置,他知道,一旦驾驶系统熄火了,他们就彻底失去动力了,所以不敢有半点差错。布莱克看了看,走了出去一会儿,走进来时手里那着一些吃食,他丢给汗克森和良德,汗克森接过后,放在一边,显然对吃食失去了兴趣。

布莱克:“怎么了?没胃口吗?”

汗克森:“咬不动。”

布莱克:“我有一个办法,你把它放进外宇衣里,等几个小时就好了。”

汗克森:“那样太冷了,受不了。”

布莱克坐到他身旁,一样看着外面这些陨石,一片漆黑之中印出它们的轮廓,它们对面太阳的那一边,散发出微弱的冷光,这些冷光数不胜数,把他们团团围住。

汗克森:“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布莱克:“不知道。”

汗克森:“这里可是太阳系的坟场。”

布莱克:“你现在害怕了?”

汗克森:“都已经走到这了,我已经无所谓了。”

汗克森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他终于明白撕裂者为什么不会害怕死亡,对于撕裂者而言,它们已经看淡了死亡,而这些撕裂者就像根本杀不完一样,或许对它们而言,死亡只是一种状态,它们根本不在乎……

在陨石堆里行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如同行尸走肉,期间良德教会了布莱克驾驶飞船,在没有费舍的替换,两人基本是轮班驾驶飞船,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而汗克森正慢慢进入低谷,他基本上吃完就睡,睡醒又吃,他已经记不清什么是白天黑夜,每天的摄入量越来越少,他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乏力只想让他一直睡下去,直到一天,布莱克喊醒了他。

布莱克:“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汗克森:“无所谓了……”

布莱克:“如果你想睡,去深眠机里睡好了。”

汗克森没有吭声,布莱克拍了拍他。

“听着,我很担心你,别让你的父亲失望。”

汗克森抬起头看了布莱克一眼,他的面容苍白无力,眼中已经没有光泽,就像空洞般地看着布莱克,布莱克愣住了,最后汗克森幽幽说道:“好吧。”

说完,他扶着冰冷的铁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布莱克看他站在的腿都在发抖,此时的汗克森恐怕连走路都成问题,布莱克二话不说把他背了起来。汗克森在布莱克的背上,依旧有气无力的,布莱克背着他就朝深眠装置室走去。

“你不能这样垮下去了,地球上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你。”

汗克森:“我觉得我们走不出去了。”

布莱克:“不能说这种丧气话,我们活着,就还有希望。”

汗克森:“很快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布莱克:“不能放弃!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就应该亲手去完成,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汗克森:“我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布莱克听着他在背上喋喋不休,看来汗克森已经精神恍惚了,布莱克加快脚步,带他来到深眠装置室,现在整个飞船一片冰冷,除了这个独立的空间,深眠装置室的环境优良,温度适中,布莱克脱掉汗克森身上的外宇衣,将他放进深眠机里,设置好所有的程序,看着深眠机关闭,布莱克才松了一口气,将深眠装置室里的灯调成冷色,布莱克走了出来,然后回到驾驶室里。

良德:“汗克森怎么了?”

布莱克:“不用你操心。”

良德:“是不是坚持不下去了?”

他摇摇头笑了起来,开着飞船继续说道:“所以说成为一名宇航员,心理素质必须要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别以为坐上宇宙飞船就很光荣,我见过很多小白菜初来乍到时干劲十足,久而久之他们就会烦闷,飞船里可不是地球,没有朝夕,没有生物钟,这些小白菜大多数都会崩溃。”

布莱克和往常一样,他坐回副操作台上,虽然所有操作都已经失灵了,但是他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或者说找个地方坐着。

布莱克:“留下来的呢?”

良德:“不是和你开玩笑,留下来的其实也都已经崩溃了,只是他们还在强撑着,人类现在不可能真正成为宇航人,真正的宇航人还要很久以后去了,那时的宇航人应该居住在飞船里,寻找下一个适合生物居住的地方,在飞船里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更新换代,那时的人们才是宇航人,他们甚至已经忘了地球。”

布莱克:“我们现在就是宇航人。”

良德:“可是你习惯了吗?你现在的心境肯定不稳定吧?”

布莱克没有说话,良德说的没错,布莱克现在的心境确实变了,最近总是心浮气躁和失眠,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内心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火烧了起来,它无法被熄灭,这导致布莱克的状态也是时好时坏,他有一种冲动,想破坏掉眼前一切的冲动,可是他又不能这么做,就好像是一团被关住的火,在释放和无法释放中来回挣扎,他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冷静,而越是这样,内心越压抑,布莱克都快觉得自己要疯掉了,良德继续说道:“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是一样,别看费舍整天嬉皮笑脸,其实他也已经出现不稳定情绪了,只是他热爱探索和冒险,所以才没有汗克森那种现状。”

布莱克:“那是什么让你一直保持冷静?”

良德:“我吗?其实很简单,在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这些个人情绪就不存在了。”

布莱克:“你经常把自己当成将死之人?”

良德:“是的,人的一生非常短暂,其实在我们出生那一刻我们就死了。你这样想,明天你就要死了,你现在的情绪是不是好了一点?”

布莱克:“我们不会死。”

良德:“看看,你被束缚了。”

布莱克没有说话,良德抬头看着屏幕,笑了几声,说道:“在我们踏入这片陨石带,我们就已经死了,这里可是人类的坟场,走的越深入陨石越密集,当然,这些陨石的体型也会变小,你懂我意思吗?也就是说缝隙也会越小,我们的前方就是死胡同,也走不出去了,等待我们的可想而知。”

布莱克:“是谁说前方是死胡同的?有名的天文学家?天眼?拜托,没有实践,谁知道前面是什么?他们都是嘴上说,用着人类仅有的知识推理出的数据,这简直就是空口无凭,只有实践,才能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良德:“看来你并不了解,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黑暗,无尽的黑暗,汗克森又回到了这里,他显得有些兴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感到一些奇怪。

“你还在这里吗?”

很快他的声音就被吞噬了,而且并没有其他声音回答,等待了许久,汗克森有些失落,他又躺在地上,这里不冷,可是他蜷伏着身体,闭上眼睛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耳边回荡,他还能感觉有人在拍打他的身体,渐渐苏醒,而这个声音也变大了。

“汗克森,快起床了,要上课了。”

汗克森迷糊的睁开眼睛,还是一脸困意,状态也不是很好,有些飘忽不定的感觉,这导致他的心情和在飞船里时一样糟糕,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有些诧异,但是没有多想,汗克森从床上爬了下来。他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惊讶,看来他又进入了另一个自己的身体,这里是?宿舍?好像的确是的,是四个床位的宿舍,除了叫醒他的人,还有两个人在床上呼呼大睡,汗克森有些不解,他洗漱完就和他出发了,路上,汗克森开口问他。

“那两个人为什么没有起床?”

“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今天是周六。”

“周六不是不上课吗?”

“看来你真的睡迷糊了,我们的选修课是今天,他俩是明天的。”

说完摸了摸汗克森的额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汗克森。

“看来病的不轻,昨晚组队玩游戏,你睡得最晚,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再这样下去早晚你都会猝死,昨晚是不是趁我们都睡了你飞天了?”

他的话有些滑稽,加上他一脸懂了的样子,汗克森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状况,他又拍拍汗克森的肩膀。

“要是有资源别一个人看呀,好东西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嘛!但是看你今天这模样,我可真担心你出什么事,现在猝死的人多了,谁知道哪天就到你头上了,要是你有这份心,我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免费的资金和保送谁不想要呢?”

“打住,打住,我们还是赶紧去教室吧。”

“也对,免得没位置了。”

接着两人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这……应该是学校吧?汗克森跟着他上楼,然后跟他走进教室,这时候老师还没有到,但是里面已经有了很多学生,汗克森和他选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静静等待着,还有很多学生走进教室,直到这个地方坐满了人,一些学生只能站着,虽然很嘈杂,但是汗克森听到他们的话。

“哇!来晚了点,人满了。”

“站着上课吧……”

不一会儿,铃声响起了,本来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老师的到来,教室的门是开着的,汗克森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这个熟悉的身影……汗克森有些不可思议,是她!自己的母亲—卓丽莲!汗克森变得激动起来,但是他的内心却无比反抗,卓丽莲探出半边身子,看着教室里的学生,她找到汗克森的位置后笑了起来,然后向他招手,汗克森知道是在喊他,他此时多想跑上去扑进母亲的怀抱,但是自己的内心却躁动起来,甚至有些厌烦门前那个人,他身旁的同学向汗克森问。

“她谁呀?”

汗克森不好回答,尴尬地摇摇头,他看了看身后那些陌生同学,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门前的那个女人,汗克森的内心在反抗,明明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自己却非常讨厌她,卓丽莲依旧笑着,向汗克森招手,汗克森不好回应,只能装作没看见。

“这个人好奇怪哦。”

他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此时的汗克森都想找一个缝钻进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紧握着双拳,在卓丽莲多次的呼唤下,汗克森终于站起身走了出去,他气愤地走到母亲身边。

“你怎么来了?现在是上课啊!”

汗克森自己都没想到,会用这种厌恶的语气向自己的母亲说话,这时,他看到走廊又走过来一个人,她经过汗克森的时候愣住了,然后看向汗克森。

“这位同学,你是汗克森吧?”

“是的,老师,我是汗克森。”

“那这位应该是你的母亲了?没事,您带他走吧,我不会记他旷课的。”

卓丽莲很高兴地说:“谢谢!谢谢老师!”

汗克森叹了一口气,幽怨地说:“谁要和你走了?我要上课!”

“没事的,这节课的内容不是很重要,你去吧。”

在卓丽莲的要求下,汗克森只好跟着母亲,卓丽莲很开心,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交给汗克森。

“能不能别来烦我?”

“这不是要给你钱吗?以后就打这个卡上,你的生活费在这里,记得省着点花,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看你这副模样,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能不能别问?”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吃了早饭吗?看你这样子应该没吃,我带你去吃。”

“我不饿,行吗?要吃你自己吃!”

说完想往回走,卓丽莲又拉住他,说:“好,不吃不吃,那你想干嘛?”

“我要上课!”

“还是吃早饭吧,饿着上课对胃不好。”

“求你了,别来烦我,行吗?我跟你说了,给钱直接打卡上,现在怎么跑学校来了?”

“我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你快走吧!”

“可是我看你过得一点都不好啊。”

“我很好!我很好!!别来烦我成吗?!”

“行行行,钱我给你了,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