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个宅院也小了,现在能挤着住。等着两年雷儿说了媳妇,还不该住个再大些的宅院。”江氏就道。
“这可咋办?”江氏听了也跟着发愁。“原先还想着,姐夫没了。纪家当家的就是大姐,老二跟咱们不亲,过了这两年,他就还得出去做官。走的远,也管不着家里的事。家里就剩下个老三。这个家,也就差不多得让你做舅舅的掌管着了。”
“江庆善那可不是一般的人!那是一肚子心眼子,手眼通天的人。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句话你们不知道?”
“我姐要进他家门,下聘的银子就得上千,他做那么大的官。”顾雷儿就道。
天将傍晚,顾老舅带着顾雷儿回来了。
“谁说断了!”顾老舅就皱眉。
“我看爹这庄子的差事,怕是保不住。”顾雷儿蔫蔫地道。
“别人是不敢,可三表哥就敢。”还是顾雷儿说道。
正走到一处小石拱桥上,就见远处江氏带了个婆子正往纪老太太的院子中去。
顾老舅只掌管了清溪庄这两年,一家上下就已经尝到了甜头,再是不肯舍弃的。
顾老舅家的宅子,就在烟袋胡同里。
“对啊,咋就忘了,咱们还有霞儿!”江氏就拍手道。
顾霞儿在姐弟三个中最为年长,而且是个极有主意的。
江氏和顾雷儿就都没有说话。
“对,霞儿。”顾老舅脸上愁容散去,换了笑容。“要是霞儿的事办成了,今天这点儿事,就不算个事。”
有了清溪庄在手就不一样,一家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一年下来还能积攒下一笔颇有可观的银钱。除了银钱之外,还有底下人的逢迎、巴结,被人赶着叫老太爷、老太太。
顾雷儿跟着顾老舅在炕下的椅子上坐了。
“哼!”顾老舅冷哼。
“不愧是纪老太爷的儿子。”顾老舅已经让小丫头服侍着脱了鞋子和外面的大衣裳,一面就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一肚子的弯弯绕绕。咱们姓顾的,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那可怎么办。”江氏急的抬手在护炕上挠了一下,“老三以前不是跟你最好,啥事都不管的。怎么就改了脾气了。”
纪府花园后墙外一带有许多房舍,都是纪家仆众的居所。再往后面去,与这些房舍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巷子,就是烟袋胡同。胡同里多是两进三进的宅院,住的大多是清远县城中的小康之家。
离着略有些远,纪晓棠看不清那婆子的面容,可看衣着打扮就知道并不是纪家的人。
“老二也得向着咱们说话!”顾老舅接着道,“别看老三那样,依着我看,纪家当家的还是老二。”
“她不是有个儿子在江庆善宅里头做事?”顾雷儿突然道。
那些人送的,还不只是银子。
“还用得着你催,人我已经找好了,就是老宋嫂子。”江氏立刻就道。
顾老舅这是一肚子的怨气。
他们父子两个,名义上是掌管着清溪庄,但是实际上不过是庄子上的两件摆设。
往常这父子二人若是从庄子上回来,必定会满面春风,可是今天这两人面上却都仿佛罩了寒霜。
“还是雷儿的脑子好使,有眼界。”顾老舅哈哈笑,竟然赞同顾雷儿,一面数落江氏,“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那些大老远跟前说的上话的人可是威风。不说别的,一年下来的孝敬银子,起码就有上千。”
“那时候就不只是庄子啦……”顾老舅两手交叠放在自己颤巍巍的肚皮上,颇有些踌躇满志。
“就是她。”江氏点头,随即又道,“说到江庆善了,我二兄弟那件事……”
偏纪三老爷待他们又极好,让人挑不出礼来。
“要不然,把我姐叫回来商量商量。”顾雷儿突然道。
一家子愁眉不展。
这样美好的前景,一家子就都有些醉了。
“大姐让他们兄弟几句话也给绕在里头了。”顾老舅叹气。
“那都是以后的事,咱们还得先顾着眼下。”顾老舅就道,“我本打算这两天找人闹点儿事啥的,暂时就算了吧。霞儿的事最要紧,别的都先往后放放。”
“还有,江庆善今天打发人来了,说是让你们爷俩有空上他那里去……”江氏又道。
“先放放,霞儿的事成了,别的都是一句话的事。”顾老舅就摆摆手。
“你还问!”顾老舅一屁股坐在炕上没好气地道,一面就吩咐小丫头给他脱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