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人看了只会想去抠它的籽吃着玩。”
“苔藓呢?”
童云千抬手捂着脑门,眼神疑惑:“苔藓?”
邵临勾唇,“谨慎的人见了它会绕着走,不知好歹,小看它的人踩上去??”
“不管多重的生物都能因为它滑个跟头,摔得鼻青脸肿。”
“你把自己比作苔藓,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人家那本事。”
不知为什么,他的生动形容让童云千忍俊不禁,捂住嘴,眼角弯动。
他眼神恢复淡然,把手重新揣兜里,“笑了?”
邵临望向马路等着约好的出租车,“说不定已经有人等着了。”
“等什么?”童云千裹紧身上的外套,问。
邵临回眸,意味深长。
野兽对猎物的侵略性与顽劣耐心在无声弥漫。
“等某个呆瓜可怜巴巴地在邵贺新那儿吃瘪,趁人之危。”
“勾人到手。
把童云千送回家以后,邵临没再去别的地方,径直返回邵家别墅。
团队工作群信息堆成山,邵临回去以后看了看工作信息,回了一部分之后一头扎进浴室。
冷水从头灌下,让他有片刻时间处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思绪。
一晚上被塞进来的信息量太大。
光是邵贺新这一桩就让他颅顶发麻,行走在发火边缘。
花洒淋湿他的短发与眉毛,让人更加浓黑。
水滴化作镜头,划过他紧绷的肌肉纹理,侧面刻画邵临的深思与隐忍。
邵临闭眼,抹了把脸上的水。
如果刚才在会所走廊里没撞见童云千,他真不知道骑上了头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血脉是他始终不愿面对的现实,哪怕科学论述就摆在那,告诉他也告诉世人,XYY综合征的发生并非源于父母直接遗传,可年少时每每情绪上涌让他感知某种不可控的因子在作祟的时候。
他仍觉得,濮成基因里烂掉的那一根,说不定也根种在了自己血液里。
亏得是他从小就经历着普通人一生都没经历过的,承受着普通人成年后都难以承受的压力。
承受能力强,所以遇事不慌,才能保持情绪稳定。
是他一直在压抑本性,而不是拥有干净的血液。
邵临睁开眼,眼前却浮现出几小时前童云千对他笑的模样。
发现她只跟别人笑,不跟自己笑的时候,他不服,也不屑。
今天冷不丁看见了,他竟觉得。
邵临关掉淋雨开关,周围降水噪音一消失,身体里最纯粹的欲望清晰涌现。
一不够。
他竟然觉得不够。
看见她对自己笑的瞬间,邵临只想她再多对自己笑,不对,最好是………………
只对他笑。
邵临盯着身上缓缓低落的水珠,嗤笑,张嘴无声骂了自己一句。
转身出了淋浴间,他潦草擦干净,套上衣服,照常下楼到厨房喝水。
从冰箱拎出一瓶冰水,邵临刚拧开,听见远处玄关传来动静。
邵漫和继父出差不在家,晚上保姆们也都下班了。
回来的只可能是他。
邵临仰头喝着水,斜过去视线,看向走进来的邵贺新。
邵贺新从朋友的生日会回来,没跟着去下一场而是直接回家,目的性十分强烈。
他喝了不少酒,眼梢和脸色都有些酩酊意味,懒洋洋望着邵临。
“哥??
邵临咽下一口水,“喝成这样?”
邵
贺新静静地看着哥哥。
对他而言,因为走廊里的那个拥抱,兄弟之间的氛围已经产生了不可回逆的变化。
而对邵临而言。
面前这个叫自己哥的人的脸,和自己遭遇袭击时生死惊险的画面不断重合。
越想,他散发出的低气压就越重。
两兄弟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整个客厅凝寂可怕,暗潮汹涌。
最终,邵临率先挪开视线,往楼梯处走。
邵贺新看他要走,抬动双腿走过去,开口拦:“哥,你等等。”
邵临站住,眼神始终冷淡。
他看到兄长这样的目光,只觉得奇怪又无辜,笑出一声,“干嘛啊,我惹你了?”
“怎么大晚上这么凶,心情不好?”
邵贺新姿态自然地数落:“我让你帮我开车回来,你说你,来是来了,怎么也不管我。”
“我本来也只是路过。”邵临懒得解释,补充:“喝多了就洗澡睡觉,别废话。”
说完,他转身踏上楼梯。
兄弟丝毫不搭茬的态度,让邵贺新一点点隐去了笑意,直接道破:“哥你跟云千到底什么情况。”
邵临踏住上一层台阶,扶着扶手扭头俯视他。
邵贺新站在楼梯口,眼神一垂,平日里的柔和笑容全都收了起来,以这个角度看去,能窥探到他暴露不悦的一面。
邵临的沉默烧光了他的耐心,本就醉酒冲动,邵贺新抬头对着他质问:“你跟她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
“哥,你为什么抱她?”
邵贺新眯起眼,“她让你抱的?还是你......强迫她。’
“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邵临往栏杆一靠,睥睨他的失控,缓缓勾起唇角。
看不出承认还是否决,不屑倒是很明显。
似是而非的混不吝态度几乎无人能招架。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邵贺新对童云千的独占欲在此刻萌发出土,容不得她和别的男人有秘密。
他反省又分析,试问:“云千是不是不高兴?因为我吗?我有什么做错的,她怎么和你说的,你告诉我。”
邵贺新蹙眉,“因为朱盼从国外回来,我最近......确实有点顾不上她。”
“我明天就去找她,肯定是有误会。”
邵临看着因为慌张几乎把所有事全都抖落出来的邵贺新,只觉得饶有兴致。
但在此之前,横在他们兄弟之间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有一个童云千。
他双臂搭着栏杆,微微俯身,以高度和气场压迫下去,“邵贺新。”
邵临的目光尖锐,仿若能刺穿世界上所有的伪装。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邵贺新剧烈的情绪被他这一句话打断,眉眼渡上忡意。
安静了十几秒钟。
而邵贺新的表情始终是停滞且不解的,眼神飘了飘,无辜地思索着。
邵临射下去的视线如鹰隼犀利,捕捉他每一寸可能暴露信息的表情变化。
如果是演的,那邵贺新某种程度上,比他恐怖得多。
“哥,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要有隔阂。”他说:“你有什么就直说。”
“我的一切你都知道的。
真诚这种东西在豪门和商场里,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邵临不会真的蠢到一间究竟,打草惊蛇。
他无法完全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邵贺新选择装傻也无所谓,等证据确凿,真撕破脸皮那天,该流的血一滴也不会少。
“你没跟我说实话。”临收起锋芒,懒洋洋开口:“在你眼里,童云千压根不只是邻居朋友,是吧。”
“不过,你也没拒绝朱盼。”
邵贺新目光变动,低头干咳,解释:“感情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你没谈过女朋友,又怎么懂……………”
“既然说到这了,”他抬头,望着不论什么时候都站在高处的兄长,眼神紧张:“那如果我反过来问你喜不喜欢云千。”
“你会告诉我实话吗?”
邵临没说话,食指慢吞有节奏地点着楼梯扶手。
邵贺新默默攥紧拳,“哥,别打她主意行吗?”
追求童云千的男生一直不少,但他从没在意过,因为他足够优异的条件支撑这份自信。
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所有男生都会被比下去。
但如果站在童云千面前的人是邵临??
他拿不准,童云千的眼睛,还会不会日复一日只看向自己。
“云千和你不是一类人。
“她不适合和你走得太近,你也不适合……………”
邵临听到这种话就觉得耳朵痒,屈指敲了敲楼梯扶手,打断他:“童云千是你谁啊。”
“你觉得她是哪类人?我又是哪类人?”
看着楼下这关心则乱,已经暴露了底细的邵贺新,他想起童云千扬着笑,对他说觉得自己还是喜欢邵贺新的模样。
邵临忽然丧失了所有耐心,直起身,撂下话:“从我进来以后,所有人都给我灌输同一种思想,那就是不能跟你抢。”
“做哥的,得让着弟弟。”
“所以邵贺新,就再一次。”他偏身,斜睨下去的眼神像某种最后通牒,伸出一根手指。
“我再让最后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