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之后,似乎进来了三五个人,他们都沉默着,一言不发,但手中的动作却未曾停下过。岚妁能听出那衣料摩挲和沉重的声音,分明是他们在把这里昏迷了的人一一往外拖。
炼妖,融聚妖之灵,为己之力。
他说的不错,她确实是经常拦他。上一次还可以说是小酌没有恶意也没做过坏事,这次这个叫桃舞的,却是个被公认了的无恶不作,专是害人的妖。
进来的哪是什么人!
当今世上,除了昆仑派,蜀山派也是修仙大派。两个门派一北一南,各居一处却目的相同,为人界谋得不少安定。
岚妁点点头,召出紫绫绕握在手间。
桃舞不知道他们两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似乎那个男的很听女的的话,她说了一句他就真的有意将剑放下。虽然以她的修为大可和他大战一场,但心愿未了前,她可不想无谓的耗费自己的精神。
再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周遭没有多余的光线,室内昏暗,可也能感觉到身旁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男的女的,都在昏迷着。岚妁一瞬间清醒,从地面扶站起来,打算找独孤宸。可她一边搜索着那熟悉的脸,一边心里不解,就算自己是假装中了迷惑术而被迷昏一起带到了这里,也不至于就她一个人醒来。莫非是那些人已经迷失在自己的意识里?想到这里,岚妁更是不敢怠慢,她想找到独孤宸,只有独孤宸能告诉她这一切的答案。
可就算是这样,岚妁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她还记得桃舞之前在画舫歌舞台上周身随意缠绕着粉纱,神色带着几分迷茫的神态。红眼白鱼说她妖娆魅惑,可岚妁却觉得她很是落寞。
“它们能分辨出人是否真的昏迷。”独孤宸低声,垂目,岚妁顺着他眼神的方向,也发现了那些桃枝竟然都绕过了自己和独孤宸。
但岚妁不知道什么妖气,只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带分毫恶意。所以当那粉影渐渐剥离出人形,面容全显时,岚妁还怕独孤宸一剑就挥去,顿时先道:“独孤她没有恶意!”
他口中的其他人,应该也是修仙者。
岚妁原以为,不过是到那女子面前罢了。
岚妁沉默片刻,道:“独孤……我也不是有意每次都拦你,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也能察觉到常人不能察觉的。我不清楚什么是妖气,只是我很清楚这个桃舞,对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你相信我好不好?”
“莫非你想一直在这里?”独孤宸熟练控剑,“上来。”
独孤宸阻拦了一下,道:“那个人……我想我认识。”
一番话说的独孤宸也是沉默,她的体质特殊,非常人一般的敏感。虽然自己也能察细微,却不是如她一样从小就能分辨人类与非我族类。
蜀山派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有些强人所难,昆仑派没答应也算是情理之中,也就不再多强求,只是暗自开始全天下寻找越清明。如今五年过去,独孤宸不曾想他竟然会感觉得到越清明的气场。
岚妁侧头看了看独孤宸,却见他也坐了起来,盯着门外,单手置膝,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独孤宸有些气急,岚妁也知道自己三番四次的阻拦一个昆仑弟子收妖完全就等同于要他叛离他自己已经坚守多年的信念。想到这里,岚妁心中蓦地添了几丝愧疚,低声道歉:“独孤……对不起,或许我本就不适合昆仑派。”顿了顿,眸中添了一分坚定,“门派信念无非是斩妖除魔,护我天下苍生,可在我眼中,众生平等。为什么世上能允许人有好坏之分,妖却都是坏的呢?或许妖也有自己的苦楚……我只是想帮帮他们。”
独孤宸此刻的想法矛盾,虽然他有些不悦岚妁的每次阻拦,可在她的阻拦之下,他也不能贸然出手,恐怕伤到她。
这座小岛草木葱荣,终于不再是漫天的粉色,空气自然而清新,少了甜腻的味道更让人头脑清醒。岚妁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一个熟透的果子突然跌落,砸到了她的头上。
岚妁本被他冷淡的语句弄得有些伤心,默默地抚着自己的鬓发,可他最后那话又让她不自禁的抬头,道:“独孤,我刚刚有些急……这次之后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再多说一句,这样可好?”
“那个桃舞,妖力比红媚更甚。”独孤宸听到岚妁这边的动静,回头,见她静静看着那苹果有些出神,便走过去将苹果捡了起来,递给她。
这分明就是流熙国,但没有了之前那些漫撒的花瓣,整座城死气沉沉,天地同寂。
“……”岚妁很是手足无措,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才好,只能转移注意力,去打量一下四周。
独孤宸骤然火起,但在她面前却不好发作,只是字字冷淡道:“妖会有好妖?妖都是靠吸食人类精血而生存,走的是旁门左道,用法术四处兴风作浪,鱼肉百姓,害人不浅,你竟然认为妖也有好坏之分?他们不过都是徒有人的外表,装着一颗兽心罢了!你不要被他们的表面蒙蔽!”又想到她说自己不适合昆仑派,“是否接受昆仑派试炼看你,你若是不再有心前往,这次事情结束,你大可返回家乡。”顿了顿,“我会送你回去。”
于是她淡淡笑了笑,道:“我在等一个人,等到他,桃舞自愿亡于你的剑下。”
“唔……”措不及防的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个伤她的“罪魁祸首”上。
这五年,蜀山派从没放弃过寻找他,而独孤宸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故人。想起那些往事,独孤宸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岚妁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打算御剑带自己离开。
“他向那边走了,你跟我来。”既然能感受到越清明的气场,也就能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独孤宸一步一步的感受着,最终停在了一座宫殿前。
顺着桃树枝蔓延过来的方向,二人小心翼翼的前进。越往前方光线就越暗,到最后密密麻麻的桃枝放弃了前去卷拖那些昏迷了的人们,开始彼此束缚缠绕,竟将他们围绕起来,范围越缩越小。独孤宸目光一寒,将手中凌霄凭空一划,一方桃树枝顿时断开。
不明白为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城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她看向独孤宸,以为他会说有妖气,却听他语调微变:“有其他人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