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看来天意请他品酒。
布苍随即开怀大笑,走上前道:“哈哈哈,巧遇师侄修为精进,实乃缘分。”
他随手拿出几碟肉摆上桌,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
“此情此景,合该痛饮一番,来师叔陪你。”
想喝的美酒就近在咫尺,这香味比起远远闻到的更加诱人。
“师叔愿意同饮真是再好不过,不过劳烦师叔稍等,千风替您换个酒杯。”
布苍才端起酒杯,举到一半就听见东千风这样说。
他见东千风拿出了个一模一样的青瓷酒杯,不解道:“何故换杯?”
他没看出两个酒杯有何不同,只暗暗推测:
莫非这酒杯另有讲究?
没想到东千风一边倒酒,一边随意地说:“倒也没什么,只是这杯酒是路师妹的。”
“师叔难道忘记了?千风正在替您助她锻体呀。”
藏在枫叶上的路归月这才下来,红衣美人与红叶一同飘落,美得如梦如幻,绝色的脸是着梦境的灵魂。
她微蹙着眉毛不赞同地看了一眼东千风,然后才礼数周全地见礼。
“归月见过布苍师叔。”
路归月的出现让布苍浑身难受,好悬没稳住长辈风度。
如果不是长辈,根本不用等到路归月开口,他此刻早就跑得没影了。
奈何身为一峰之主,他虽然满心都写着逃,该有的气度也要维持。
他放下酒杯,悄悄后退,意味不明地问:“原来路师侄也在。”
如果过来之前就看到她,他绝对不会上前。
路归月拱手低头道:“师叔见谅,归月并非有意躲藏。只是恰巧离开一会儿,回来时见千风要进阶不宜打扰,便在一旁等候。”
其实见到布苍上前时,她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只是东千风一开口,她就只能现身了。
否则明明今日才说起过布苍恐女之事,她又怎会上前。
不管她说什么布苍都不会在乎,只等路归月说完,他几乎无缝衔接道:“嗯,既然有人替千风庆祝本座便先走了,你们自便。”
东千风轻启薄唇:“恭送师叔。
布苍早就没影了。
嗒的一声响,一只修长的手将一盘嫰笋搁到桌上。
“应该说恭喜你,成功请离了师叔。”
路归月好奇地笑道:“没想到你还会撒谎,这酒杯明明无人动过。”
“你又怎知我没动过?”东千风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又将新杯满上推给路归月,示意她坐下。
路归月出去挖笋烹饪,他还没来得及跟上就发现修为突破,当然是没有时间动酒杯的。
因为与她独处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不愿与人分享。
真正的缘由他不能说,自然得一句话带过。
“好香。”东千风满足而愉悦地说:“今日实在幸运,竟然又能尝到归月的手艺。”
路归月顺势坐下,无所谓道:“你出了酒,我也就就地取材罢了,还不如布苍真人这两盘灵兽肉珍贵。”
东千风举杯:“那回头送他两坛好酒,好好谢谢他。”
砰。
酒杯轻碰,两个青瓷杯里灵酒荡漾,更加浓密的酒香随之绽放。
“呵呵。”路归月举着酒杯,想起师叔拿出了好菜却因她而走,连一口酒都没尝到,不禁好笑道:“是该好好谢谢他。”
二人说罢举杯同饮一口,竹林中不多时便有清脆与低沉的笑声交织。
透过修竹的缝隙可以见到空地的石桌,边上有两个容色不凡的人对饮。
他们有说有笑,享受着属于两人的酒宴。
斜着飘落的竹叶与枫叶为这盛宴跳舞,还有风与树共同奏乐。
气氛美好到不忍打扰,恨不得这一刻定格至永远。
这容不下别人的场景之外还有两个旁观者。
“师姐,别看了。”
淡绿的身影挡住瑶佩的视线,心疼和安慰溢于言表:“既然难过就别看了。”
瑶佩心碎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些自嘲道:“你也看出来了?”
“我喜欢他,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
“是不是很可笑?都已经十年未见了,他居然喜欢上了路归月。而我……”
凄凄的哭泣声被她的两手捂在嘴边,后面的话瑶佩已经说不下去。
秋谷布下隔音阵,又看了一眼对饮谈笑的两人。
他心中也不太好受,但还是强行忽略它,认真安慰着师姐:“如果没有缘分,师姐不妨试着放下,天大地大一人的爱恨不是全部。”
瑶佩放开嘴边的手,一贯温柔内敛的脸上此刻却有些刻薄。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配?”
“是了,你们都是天之骄子,而我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人。”
“十几年前我是金丹二层,你们不过才入仙门。这十几年来我一刻不敢懈怠,修为不过上涨一层。你虽然还叫我师姐,可你其实和我一样也到了金丹三层。路师妹因伤耽误,东千风自行封印十年,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轻轻松松就超越了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根本不配?配不上你们任何一人?!”
秋谷被她这多疑又尖锐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只道她是受了刺激才口不择言,赶忙真心安慰道:“师姐何必妄自菲薄。”
“修仙本就是自己的事,只要师姐不断超越自己自然大道可期,何必看他人一时长短?”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灵植峰的大师姐,比亲姐姐还亲。”
“哼。”瑶佩嗤笑道:“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怎会体会到我的痛。”
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完全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想把自己的痛苦发泄出来,甚至连一旁真心给她温暖的秋谷,她也没有顾忌。
“你喜欢路归月吧,若是有一天她也喜欢上别人,你也会如劝阻我一样,不再看她吗?”
藏在最深处的秘密突然被拉倒阳光下暴晒,秋谷觉得一颗心被灼得滚烫,有些羞耻。
想到瑶佩描述的画面,他通红的脸颊上不免染上一丝痛苦。
偷偷喜欢的人喜欢上别人,确实想想都会觉得心痛啊。
不过最后他还是微笑着抬起头,直视着瑶佩。
他脸上的痛苦是真的,他眼里的笑也是真的:
“虽然很痛,但我还是会看着她,因为只要看到她开心,我也会开心。”
为自己而痛,为所爱而笑,一片深情可见一斑。
瑶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路归月她何德何能?
秋谷挥出一片树叶站上去,微笑着转身道:
“上来吧师姐,我们回家。”
瑶佩跟丢了魂似的,顺着他的指引踏上叶片,两人很快就消失在竹林里。
林中只剩还在饮酒作乐的两个人。
美酒佳肴,两人说笑一阵之后,路归月看着白嫩的笋片,忽而想起了一身白毛的抱抱熊。
师姐就是在这竹林里找到它的。
东千风察言观色:“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的声音低沉,想潺潺的流水,听起来就舒服,他的脸上满是真诚和安静,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此情此景配上美酒,路归月有了点倾诉的欲|望。
原来把目光移到身边,会忍不住想分摊心事。
这种感觉或许不赖,至少能驱赶孤独。
但路归月还无法适应,即便有所改变,她还没改变到这个程度。
面对重新认识的朋友眼中的关心,她只摇了摇头,而后可有可无地说:“只是在担心一个人。”
东千风见她不愿细说也不勉强,于是又举起酒杯说道:“那便祝她平安。”
这句祝福让路归月重展笑颜,主动与他酒杯相碰,赞扬道:
“对,祝她平安。”
两三日后,路归月收到阿离送来的东西时,她担心的那个人已经去了魔界。
随着东西送来的还有阿离和她的信音。
“归月,真是太好了,我真的找到它了!你不知道,听说我能帮到你的时候我可开心啦!不过我相信这株草一定用不到的,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你的传信我都收到啦,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回信,只能拜托师姐转达啦。我很好哦,哥哥也在身边保护我,长生界里还长出了好多新灵草,甚至已经有一株仙品灵草冒芽啦!白鳐真厉害……”
路归月听着阿离喋喋不休的讲述,还有她一连串的喜讯,忍不住要给她回信,又因阿离的拒绝作罢。
她又去了新的秘境,恐怕收不到她的传音。
得知她身边还有哥哥在,路归月这才放下心,而后打开另一封信。
信上画着苍青和苍云,只写了两个字:勿念。
路归月释然一笑,收起传信。
两个师姐都在为强大而努力,她也不愿落后,又振奋起精神,去迎接一天比一天痛苦的锻体。
她带着比从前更加坚韧的决心站在地宫门前,踌躇满志地对着等她的人开口:
“千风,我们走吧。”
“嗯,今日这一关火势有些猛,我另寻了件法衣与你。”
“无功不受禄,我自行去找吧。”
“小时而已,不必如此客气,左右它于我无用,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不如改日再还我一件。”
“嗯,也可。”
路归月这厢在烈火里受尽煎熬,相对的成效也斐然。
她甚至能感受到一墙之隔的地方,布苍真人身边的净天瓶已然臻于完美。
而玉青琅这边,几日奔波之后,羊皮卷的秘密终于解开。
若要修复魔婴,非神器净天瓶不可。
又是净天瓶。
作者有话要说:布苍好惨,居然是个送菜的QaQ
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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