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一帆文学网 > 影卫恃宠而骄 > 29、第 29 章

29、第 29 章

福伯微微仰着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做什么,顿了顿才开口:“后来侯爷在祠堂里跪了三天,粒米未进,只喝了几口水,身上还带着伤,后来稀里糊涂地发起烧来,主子心疼得厉害,忙请人大夫来看,几碗药灌下去,人醒了过来,又非要爬回来跪着,折腾了大半个月吧。”

谢逸听到这,皱起了眉头,“父亲为何这般?”

福伯看了他一眼,“还能为何?如你今日这般,为了一个人,不想娶妻生子了。”

谢逸惊骇地没有说出话来,若真如此,父亲待母亲这十余年,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时间,谢逸胸腔中迸发了一股愤怒,并夹杂着些许悲凉,说不清道不明,让他感到五味杂陈。

“不过都是年少时的玩笑话了,我许久没见人了,絮絮叨叨说的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福伯看出了谢逸的脸色不大好,他还没有到老糊涂的地步,自然想到关节所在,“侯爷待夫人,就是你母亲,自然是极好的,我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对女人这般上心的。所以说,少年郎啊,总会闹一些荒唐事,过了不就懂事了?”

谢逸不置一词,只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主子就在家规上添了那么一条,也就是你今日犯的那一条了。”

谢逸听到这,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开口。

福伯就在他身边,静静地望着他,许久后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可撑着蒲团回头,又看见了牌位上谢恪两个字。

他顿了顿身,再坐了回来,“小世子,我年纪很大了,早年跟着主子也见过不少人和事,主子去了后,才在这祠堂里一日复一日地等死。今日原不该我说这些,可仍然还是仗着被你祖父看重的情分,想要多说两句的。”

谢逸点了点头,“您请讲。”

“折腾来折腾去,都折腾不过时间的,一辈子的事,谁说得准呢。”福伯叹息般说道,“小世子,你今日与侯爷当年如出一辙,侯爷闹得比你还凶,可到头来,还不是一句话就答应了。到如今,主子是主子,奴才还是奴才,就这样过下去,不也是一辈子了么?跟娶不娶妻的,又有什么关系?”

“平白折腾了自己,也累了旁人,不若回去好好睡一觉。”

谢逸沉默着,随后轻叹,“可是我不愿意,过不去这道坎。”

“是啊,当年侯爷拒婚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说他要跟小四儿一辈子在一起,要永远待他好,没得让旁人插在中间膈应人,就他们两个才好。就为这个,主子才抽起棍子揍了人,骂侯爷犯浑,偏偏侯爷还不松口……”

“小四儿是谁?”谢逸问。

福伯惊讶道:“你不知道么?”

随后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你出生没两年,小四儿就执掌了中庭卫,没人敢这般叫他了。”

谢逸听明白了,“是寒山大人。”

“是啊,他们小时候啊,小四儿就最喜欢跟着二郎了,二郎也跟小四儿好,俩人分开半会儿都要找,恨不得时刻黏在一块儿呢。后来府上给二郎说亲,二郎一听就炸了,气冲冲去找主子叫嚷,说是他这辈子不娶妻了,主子骂他小孩气性,二十啷当岁还跟过家家似的。二郎气不过,就跑来祠堂跪着,说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要来跟祖宗请罪,还说什么忤逆父命也是不孝,该罚……那阵仗啊!”

福伯说到这,双眼一弯,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主子原本由着二郎折腾,没成想这孩子是个犟种,跪了一整天,还不吃不喝的,主子就坐不住当了真来问他。”

谢逸隐隐有所感,“问什么?”

福伯道:“问二郎当真对小四儿有情,是不是心悦小四儿之类的话,当时二郎说他不懂什么心悦不心悦的,反正就要跟小四儿好一辈子,不许旁人横在他们中间,他心里不舒坦。主子就问,你不娶妻,你还不许小四儿娶妻了?二郎当时就应了是,侯爷一听就骂,抄起棍子就揍……”

老人家说到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世子啊,我年纪大了,年轻的事不知怎么记得清清楚楚,老了的事倒是一桩桩全忘了,一时说多了就停不下来。”

谢逸亦笑了笑,“无妨,那后来呢?”

“后来那大半个月,府里鸡飞狗跳的,连在外头驻军的世子都亲自回来了,哦,就是你伯父,这事儿在族里闹得大,许多人都来祠堂劝,变着花地想法子,主子还因为怄气胸闷告了几天假。就这,二郎愣是没松口,那犟得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谢逸想起父亲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都是那样一副平静寡淡的神情,以至于他根本想象不出年少时荒唐的谢阔会是何等模样。

“再后来呢?”

“再后来……”福伯拖长了语调,似乎在回想,“后来有一天,侯爷找了主子,说他答应了,想要娶妻生子了,说完这句话,侯爷就晕过去了,脸色惨白,是被人抬出去的。然后就你母亲进了门,侯爷待你母亲是真的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会儿世子也出了事,世子夫人也跟着去了,主子病了一场,好在有你母亲进门。”

谢逸听到这,心里有一块疑问似乎想通了些,父亲今日所言,原来字字背后都有一段往事,他不禁问:“那父亲与寒山大人……”

这话问了一半,他不敢问完了,却又不敢不问,为了他的母亲,不愿遭受半点儿不公。

福伯的语气很平淡,“这十几年,诚如你自己看到的那样啊,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才,所以我早说过了,都是一些年少时的玩笑话罢了,哪个少年郎不经历这么一遭?小世子你想想啊,小四儿打小就跟侯爷在一处,他们俩年纪差不了几岁,而你伯父年长稳重,你叔父又是个文静的读书人性子,兄弟仨脾性合不来,唯有小四儿跟他玩一块儿,侯爷折腾什么他都跟着去,一时间舍不得想差了,钻了牛角尖也情有可原。再者,侯爷那会儿是个混世魔王咧,谁要不依从他,他就非要反着来,绝不罢休的。”

谢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福伯的意思,但他觉着二十年前跟二十年后是不一样的,他不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孩子,不会将一份舍不得看重到如此地步,可若要他真正去分个清楚明白,他又做不到。

“若说非要谁跟谁一辈子的话,除了夫妻,侯爷与如今的寒山大人,不也是要这样一辈子了么?说句不恭敬的话,我跟着主子几十年,主子去时我还在跟前,不也是一辈子了么?”

不知说到了什么,福伯的眼里泛起一层泪花,他静静地望着谢恪的牌位,“人的一生都是这样过的,小世子啊,别折腾自己了。”

一位老人家,用他的一生在劝慰你,你是没办法想出任何词来回应的。

谢逸沉静了下去,他觉得方才的烦乱思绪都是枉然,福伯缓缓起身,犹如来时那般,佝偻蹒跚地往旁侧的小门走去。

突然,谢逸开口了,他问:“二十年前的那一天,父亲为何突然就放弃了?”

福伯站住了脚,没有转身,也几乎没有情绪,用低哑的声音说道:“那前头,小四儿偷偷跑进去,见了侯爷一面吧,好像是这样。”

福伯走进了那扇小门,雨声不知何时停了,谢逸默默地跪在祠堂里,他垂眸望着不远处的地面。

烛火摇曳着,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的心里也什么都没有想。

作者有话要说:上周拉肚子,发烧,脑阔疼,连手机都不想耍,饭也吃不下,只能睡觉,所以更别提码字了。

才两三天就瘦了五斤多,这两天吃东西长回了一些,请大家放心,V文不坑,会完结的哈。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