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说他呆吧,他又能据理力争,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说他聪明吧,却又跟没长脑子似的,不知道进退有度,碰到什么事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谢逸心想从前怎么没瞧出他是个这般模样,指不定那会子这人心里埋了多少心思呢。
“行了吧,你说得对,我待你最好,你最特殊,我对你最上心,比片甲还上心,你就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这下你都知道了,问完了吗?”谢逸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就把这事认下来了,左右这小子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还能霸王硬上弓不成?哼。
子燕肉眼可见地呆了一瞬,进而整张脸都红了,红得滴血。
“我,我知道了。”他轻声应道,声音还在发颤,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放了。
他不敢看谢逸的神情,却又忍不住偷偷觑一眼,结果被谢逸看个正着,他连忙闪躲眼神,下意识捏着两侧的衣角,那模样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谢逸看得发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对你另眼相看,你开心么?”
子燕连忙点头,点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动作太轻微,紧接着狠狠点了一下,动作夸张又僵硬,“开,开心的。”
谢逸再次笑了,“傻小子,那你还要给我侍寝么?”
子燕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还要?”谢逸的笑容顿时僵住,“我待男宠可不会这般好,我只会打他骂他蹂、躏他,然后把他关在后院的小黑屋里,不许他出门,不许他习武,他只能成日呆在屋子里,连书也不许看,你可想清楚了?”
谢逸故意说些难听的话,语气佯作无比凶狠恶毒。
子燕闻言果然变了变脸色,但他仍然点了点头,“我,我能做好的。”
谢逸真是无话可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子燕愣了一下,他揉了揉脑袋,很认真地检查过,“我没有。”
“呵,我看你有,你很有这种可能,回头看看大夫才对。”谢逸气狠了,有些口不择言。
子燕默了默,随后认了,“世子说有,那应该就是有,我,我会去看大夫。”
“你要气死我?”谢逸再也忍不住暴脾气,想当初他卧薪尝胆十六年,什么样的境地没有遇到了,谁不夸他一句有涵养,如今就为了这臭小子,好几次破了功,脾气愈发见长了,真是奇了怪了。
“我,我不敢。”子燕面目恭敬。
谢逸只觉得胸中憋闷郁结,实在是无话可说,他盯着子燕看了好一会儿,“子燕,你听好了,你愿意献身于我,做我的男宠给我侍寝,我还不乐意呢,谁对着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有兴趣?我还不如照着镜子自、渎算了,这样的话,这样的念头,不许再想第二次,明白吗?”
子燕整个人都懵了,他这些时日听到府里的言论,就连无己阁也传了几句,说是世子把他留在院儿里,就是想要把他如何如何,他的存在就是世子的男宠……谁料道世子竟然全然否认,还说出不乐意的话来。
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这些时日的际遇,却不曾想竟不是真的,到底哪里想差了?
子燕整个人都回不过神来,他只能按照内心深处的想法,下意识喃喃问道:“世子不拿我当男宠,那为何会将我带出无己阁?”
“想带就带咯,要什么理由?”
子燕更不解了,又问:“那世子为何要待我这般好?”
这些时日,他心里一向是没有底的,只觉得镜花水月,落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不知道何时就会被世子撵回去,过上从前那样暗无天日与世子相隔绝的日子。人嘛,一旦得到了好的,就不愿再回到不好的时候,就像离开无己阁,他见到了阳光,就受不了阴暗之地。
而世子,就是他向往多年的光芒啊,他知道世子是一个多么好的人,这样的人,他只想亲近,再亲近,最好永远守着这个人身边,默默看着就再好不过了。
可若要他永远留在世子身边,他又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价值,他只是府里最微不足道的影奴,连片甲小哥都比不上的,凭什么世子待他,比待片甲还要好?这其中的缘由,他始终想不明白,所以他愈发惶恐不安,然而这样的不安,也因他不善言辞终究被压在心里,始终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但好在,他近日听了旁人的话,便为自己找到了个理由,想来世子恋慕他的皮囊,这也算他留在世子身边,享受世子待他特殊的底气吧。
只可惜,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份底气,他鼓起天大的勇气主动提出侍寝的话,却被世子拒绝了干净,世子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子燕更加不知所措了,只能将心里的话问出来。
谢逸算是看明白了,临到他要出京之前,这小子非要在他跟前作一回妖,非要逼得他说出个缘由来不可。
本来他心里就有鬼,连自个儿都没搞明白,哪儿还能跟旁人说清楚?
他恶狠狠道:“为何待你好?你说我为何待你好?”
子燕长大眼睛看谢逸,微微摇了摇头。
谢逸气笑了,“呵,爷待你好,是因为爷心善,你还不明白吗?爷就是天底下第一大善人,还为何待你好,这就是为何!”
谢逸越说越气,原本还坐着,几句话间就站了起来,“行了,赶紧的,回去歇着去,我还要睡觉呢。”
他伸手去推攘子燕,子燕便退了两步,望着谢逸像是一时接受不过来。
谢逸看着这眼神,心里发虚得厉害,赶紧撇过目光,摆了摆手,示意这人离开了。
子燕见谢逸不再搭理自己,连正眼都不想看,只得退出门去,回到自己房间,他暗暗想,世子果然是个大好人,待自己这么好,原来是因为心善。
他想了两遍,认定了这个缘由,便整个人都安静了,洗漱歇下再也不想其他。
然而隔壁房间,谢逸拿这么个由头将人打发走了,回头往床上一躺,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总是回想起子燕问话时的情形,还有对方那绯红的脸,耳根,脖子。
他乖巧地点头,像个任人玩弄的布娃娃,他低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自己,“我想给世子侍寝,可以吗?”
那“可以吗”三个字,简直要他的命了,撩得他心坎发痒。
有那么一瞬,他竟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不当时就答应了对方,可转念又骂自己,大半夜的生出什么蠢念头,外头人怀疑你心思不轨,自个儿倒真的不轨起来了?子燕那人为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最后连命都给你了,你还敢如此不堪地想他?何论君子,真是枉为人矣!
谢逸在心中骂了自己不下百次,堪堪静下心来,又琢磨了一遍今晚子燕的所言所行,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妥来。
或许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对方无所适从了,便三番两次地做那些昏头事,上次荀怀章的小黄书是其一,这次府里的流言蜚语是其二,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要有下一次,他也没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招架得住。
还是得想个法子,让人绝了这样的念头才好。
对自己而言,是重生一次,自然觉得理所当然,可对子燕而言,恐怕再也惴惴不安已久,眼见着出京在即,还是得安抚住他才好。
这么一想,谢逸立时翻身而起,瞧着外头的夜色,只怕时辰已晚,夜已然深了。
然而他什么都想不到,也顾不及子燕前不久才申诉过的半夜爬床之事,赶着紧就去了隔壁,几瞬之间,他已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自认为信心满满,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躺在外间榻上守夜的片甲,听着动静被惊醒之后,掀了一下眼皮,已经见怪不怪了。
世子又去半夜会小情人了,唉,他还是继续睡吧,别扫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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