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从沙湾汽车站扛着包裹到沙湾火车站办了托运,坐成昆铁路的火车,到达峨边,下车已是夜里。
没来过,不识路,在星光下往县城方向乱走,沿途东风木材厂的一垛垛千篇一律的木材堆得像迷魂阵。
反正大方向是对的。
5
后来没在峨边落户,在甘洛。
玉田公社赤虎大队赤虎生产队,恰巧学霸属虎。
在成昆铁路玉田站下车,往山上爬,垂直距离一华里,到山腰玉田公路,再往公路那边山上爬。
语言不通,缺水,满寨子一个出水孔,常常排队到深夜,有一天早上出工的人们已到门前,赶快舀了污水坑里的水煮了一碗面,呼呼吃了,就去追赶出工的人们。
在家乡,是挑粪;在这里,是背粪。
因为改田改土,生产队派他一个人去炸药库背过炸药。
出工除了扛着农具,还背一图书箱,休息时就给彝族同胞发连环画,晚上点马灯办夜校。
他的住处,破裂的土墙隔壁是羊圈,深夜里传来羊们老年人咳嗽一样的声音。
床面前把背粪的背篼倒扣过来,放一盏小得不能再小的油灯。
生产队地面柴多蘑菇多:砍一棵树,劈开来烧了一年,还把剩下的一大堆送给通汉话的几个人当中的一个——劈柴时借的那家的劈柴刀和楔子;有一天到深山里打荞子,回来发现没米了,返回去摘一抱蘑菇回来煮一锅。
学霸永远记得大凉山上的那棵树!
他是从一人高处砍的,他至今都希望那树能发芽。
父母都在外工作,母亲生下他四十天,就被抽调到外地搞中心工作,他是姑母带大的,姑母待他如儿子,姑母对他恩重如山!姑母为了带大她兄弟姐妹,竟拒绝了县城里一个医生的提亲。姑母冬天给孩子们洗澡,洗好后把孩子放在被窝里,把衣服烤热再给他们换上。一觉醒来,常常会看见姑母坐在床上在织毛衣或做鞋。姑母感情丰富,富于同情心,不但带孩子,还承担了守仓库、锤石子(用于铺公路)、扎纸花(用于扎牌坊)等等公派的劳务,那么劳累,还担任义务扫盲教师,有一段晚上在自家厅房给文盲上课。姑母感情丰富,可为了带大学霸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后代,奴仆一样劳动了一辈子,几十年后患了癌症,浑身肿得透亮,才有机会第二次拿起少女时代就喜爱的《红楼梦》来读,并在学霸夫妇上班后自己和自己玩少女时代玩过的字牌。
姑母在学霸很小的时候,就给他订了《小朋友》画报,还给邻居和学霸读连环画。
因此,学霸的心,非常柔软,以致想到一棵树也是一条生命。
6
下山买米,中途被狗咬过,劳动布裤脚也咬穿,小腿上是牙印和伤口,没有敷药,至今没什么。
没有厕所,在竹丛后解手,细细的竹丫刺进了眼睛,也奇迹般地至今没什么。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在下乡第七个年头,学霸被彝族同胞推荐读书。生产队大会上,学霸除了生产队长说的几句话,什么都没听懂,区里来记录的干部也说的彝族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