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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谷中有关永宁与林木的传言满天飞,甚至于有人扬言,厉朝皇室已经将二人的婚期提上议程,正抓紧筹备公主风光大嫁的仪仗用度。
林琅在谷中听多了这种猜测,起初并不太在意,可两个当事人就跟没听到一般,既不出面辟谣,也未暗中压制流言,他的心绪便一日比一日郁结。
余义在旁伺候着,观察了一番主子的脸色,将私卫今日探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陛下,永宁公主今日去了后山射箭,林木将军则在校场练兵。”
后山在北,校场在南,一南一北,距离够远,应当不会碰面。
林琅脸色稍缓,批阅奏章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余义又道:“只是一刻钟前,厉朝太子觉得,最近永宁公主箭术退步不少,吩咐林将军即刻前往后山指导,这会儿二人应当正练习着呢。”
他说完,胆战心惊地摸了把额角的汗,果然见林琅脸上一片冷色,将朱笔“啪”的一声重重搁下,不悦道:“孤男寡女一同在后山练箭,朱裴策就不担心自己亲妹出事?他箭术在林木之上,自己不会教?”
听听这语调,每个字都冒着酸气。
余义偷瞧主位一眼,陛下最近处理朝政之余,总是花大把时间探听永宁公主的一举一动,详细到她今日见了什么人,用了什么膳食。
因为这事,他连突厥公主都已好几日未见,好似已忘记从前的谋划一样。
陛下从前日日呆在旭王宫,永宁公主常常端着茶点探望,也没见对人如此上心,果然是见公主好事将成,醋了?
余义将这大逆不道的猜测憋回肚子里,继续禀报:“厉朝太子的确忙碌,上午练兵理政观察突厥动向,下午则去温泉院看望晞公主,直到陪同公主用完晚膳才会离开。”
林琅头开始隐隐作痛,问:“晞公主就没拒绝?温泉院不是有本王私卫守护?”
他正是怕朱裴策近水楼台,趁机打扰林晞,才特意安排了几重私卫把守,怎的还被他进去了?
“起初厉朝太子是被挡了几回,可后来他干脆带了更多的暗卫,一到院门就与咱们的私卫称兄道弟,就……”余义为难道,“公主因被厉朝太子舍命从牛荣手中救出,看他重伤而回,至今还未复原,多少觉得愧疚,便允太子以朋友为名相处。”
林琅更加不悦:“此事多久了?为何现在才报?”
若他早些知晓,朱裴策连林晞的一根头发丝都见不到!
余义平静地指指案桌上被压在下头的青灰色折子:“私卫统领的折子三天前就到了,只是陛下您最近太忙……”忙着偷窥永宁公主的一举一动,根本没时间把折子看完。
气氛一阵尴尬,林琅拿过一旁的茶水饮尽。
忽有小厮来报:“陛下,突厥公主在外求见。”
“不见,”林琅迅速拒绝,他揉揉太阳穴,又补充道,“就说本王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小厮熟练地领命而去,这已经是陛下拒绝突厥公主的第九回,他都快把回绝的话说得舌头起茧子了。
屋外,塔娜带着婢女等在廊下,身后的婢女提着一篮食盒,见到小厮出来,便问:“如何?陛下在做甚?”
小厮一脸抱歉:“塔娜公主,余公公说陛下最近太累,已经歇下了。”
塔娜脸上的期盼瞬间消失,半信半疑道:“现在是巳时,陛下就乏了?”
小厮支支吾吾:“可……可能陛下昨夜休息得不好。”
昨夜未休息好?
塔娜一脸狐疑,昨夜戊时她来看望时,余义明明说陛下已经歇下了,如此早早就安歇,怎会休息不好?
她假作相信,转身欲离去,可下一刻却脚下速转,一把推开挡路的小厮就冲进了屋内。
瞧见林琅并未歇下,而是在案前批阅奏章,塔娜心中怒火“蹭蹭蹭”冒上来,怒问道:“林琅,你骗我?”
林琅身影一僵,太阳穴突突突地乱跳起来,忍不住摁了摁疼痛欲裂的前额。
余义颇有眼力见地退出屋子,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林琅见塔娜怒气正盛,只好合上奏折,起身走到她身边,柔声安抚道:“并未。你别多心。”
“那你为何总不愿见我?”塔娜眼圈红了,恨声道,“是不是因为我父王迟迟不愿意答应你我的婚事?突厥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父王是打定主意便极难更改的性子,我已极力相劝……”
“塔娜,此事不可强求。”
林琅不欲再听,当初靠近塔娜,本就是打定主意以婚事挽救旭国,他从未对谁动过心,身为旭国国君,牺牲自己婚事保住家国百姓安定,本就应当。
可自从永宁离开,他的心中总是时不时地浮现从前她的一颦一笑,或爽朗饮醉,或殿外送汤。
这个他曾经并不放在心中,甚至因为她厉朝公主的身份,而刻意冷落排斥的小姑娘,却早已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他甚至庆幸突厥王未答应与旭国的婚事,她与林木也并未真正定下婚约,一切都还来得及。
塔娜却不可忍受,瞪大了双眼,怒火更甚:“不可强求?什么意思!你不愿意争取这门婚事了?林琅,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塔娜,你是突厥的公主,虽然刻意隐瞒了身份,可谷中上下都已知晓你的身份,”林琅轻拍她的肩膀,叹气道,“突厥的火铳伤了许多旭国与厉朝的将士,难保有人不动歪心思,为免你出现意外,近日我会派私卫送你回突厥。”
且,塔娜在这药谷中性子跋扈,伺候她的下人苦不堪言,如此下去,那些亲人丧命在突厥兵火铳下的人,恐怕真的会对她下手。
为她的安全考虑,也为他自己的本心,还是趁早将人送回突厥。
毕竟,他本意只为借助联姻解除旭国危机,从未想过伤她性命,也从未动过挟持塔娜,逼迫突厥王交出火铳图纸的念头。
“林琅,我不回去!”塔娜断然拒绝,“你既然是我塔娜看上的男人,就别再想甩开我!”
说罢,她愤而转身,摔门而出。
婢女在她后头急追,上气不接下气道:“公主,奴婢听闻旭王最近对永宁公主颇为关心。”
塔娜脚下停住,脸上露出阴毒:“朱永宁?你是说,林琅喜欢她?”
怎么可能?
从前在旭王宫,朱永宁从未得过林琅一个好脸色。
婢女小心提醒道:“自从旭王来到药谷,就对您若即若离,现在竟变成连见上一面都不愿,公主可想明白其中缘由?奴婢听几名私卫酒后谈起,说是旭王最近对永宁公主关心得很,连每日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膳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呵,竟是如此。”塔娜冷笑,“给我盯着些朱永宁,抢我的男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婢女扶着塔娜进屋,仍不忘出主意:“公主说得极是,那个永宁公主看着就是个满脸心计的毒妇,给她点颜色瞧瞧自是应当。可公主也要好生谋划,既然认定了要嫁给旭王,就得想想其他法子。”
“其他法子?”塔娜隐隐猜到婢女话中何意,顿时笑起来,“等生米煮成熟饭,不怕林琅不答应。”
到时,父王要还是不同意联姻退兵,她就帮助突厥灭了旭国,让林琅成为亡国之奴,彻底匍匐在她裙下。
想到这里,塔娜越发有底气,咬牙切齿道:“她朱永宁算个什么东西,突厥有火铳,灭一个厉朝也不在话下,等到她沦为亡国公主的那一天,我定要一刀一刀把她的脸刮花,再扔到地窟去喂黑蟒蛇!”
婢女连连点头,又奉承道:“待突厥一统天下,公主得突厥王上的支持,您想让谁下地狱,就让谁下地狱!”
——
塔娜怒气冲冲地离开后,林琅沉默半晌,忽唤来余义:“朱裴策人在哪里?”
余义摸不准主子的打算,恭敬答:“厉朝太子应是在房内理政。”
“本王寻他有事,你先去通传。”
余义领命而去,林琅也无心再批阅奏折,休整一番仪容就往对方的厢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