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扔青菜力气重，锅中的沸水飞溅，落到了秦忠手背上，秦忠被烫得一缩手，被碧落一眼瞪过去，立即没敢再动。
等到两碗面做完，秦忠连忙拍拍身上的稻草碎屑，抢先端起往正屋里送。
朱裴策没再故意与林晞亲近，两人面对面坐在金丝楠木雕花镂空桌前，低头吃着面。
林晞胃口小，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银筷，看到对面碗中已经空了，她用帕子摁了摁唇角，道：“殿下吃饱了吗，时辰不早……”
“并未，”朱裴策凤眼带着笑意，热腾腾的水雾中，竟然多了几分烟火气，他自然地将林晞吃剩的面端到面前，继续吃了起来。
林晞看得瞠目结舌，就……就这么饿么？
她吃了东西，就觉出了困意，碧落知她到了该歇息的时辰，也不管太子在这儿，扶着主子就到湢室洗漱。
等到洗漱妥当出来，桌上的碗筷已经被秦忠收走，朱裴策慵懒地斜靠在榻尾，拍拍身侧的锦缎：“过来坐。”
碧落出声维护：“太子殿下，公主觉得乏了……”
男人凤眸一冷，寒沁沁地望过去：“出去！”
碧落立即噤声，到底是心中害怕，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屋子。
林晞不知他今晚为何还不走，心里发苦，还是依言坐在榻上。
两人一时沉默，肩并肩坐着，气氛略显尴尬。
“殿下，我困了。”小姑娘杏眸里的确有了睡意，脑袋迷迷糊糊的，忍不住捂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朱裴策看着她迷迷蒙蒙的娇憨模样，心底一阵柔软。他伸手扶她躺下，又替她盖好锦被，柔声道：“睡吧，你睡着了我就走。”
今夜被折腾了许久，林晞也真的乏了，她知道朱裴策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不再坚持要他走，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男人靠在榻边拿了本医书看，时不时看一眼睡得正甜的姑娘，心情大好。
忽然，睡梦中的林晞轻轻呓语起来，一张瓷白的小脸透出红，闷闷地开始咳嗽。
他连忙轻轻拍她的后背，又解开她肩头的衣衫，指尖用力，迅速按了几处穴位，小姑娘的咳嗽声渐止，又陷入了睡梦，脸色也好了不少。
男人脸上的凝重稍缓，又重新拿起医书典籍翻看。
自从知道林晞城楼坠下后，重伤未完全痊愈，他处理政务之余，命暗卫营广为搜罗对症的医术，慢慢摸索出一套止咳的点穴之法。
可却只能做到缓解，却迟迟找不到根治的法子。
直到后半夜，朱裴策脱了长靴，隔着被褥将榻上的人抱在怀里，薄唇轻轻吻上林晞白皙圆润的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若能夜夜如此，这日子过得何其逍遥。
外面的夜灯一盏盏熄灭，院中伺候的下人亦都退下，朱裴策正要合眼小憩，屋门却突然被打开。
那声音极轻，分明透着鬼鬼祟祟，朱裴策假装睡熟，却在对方堪堪踏入内室时，倏然起身，一柄冒着寒光的剑就抵到了对方的喉间。
四目相对，两人波澜不惊地□□一下头，轻手轻脚走出屋门。
极至关上门，朱裴策才发现，屋门的廊下挂着两盏夜灯，里头的灯光透着幽幽的绿色，似乎还有带光的动物飞动。
萤火虫？
他不咸不淡地盯着容泽看了半晌，极轻地“戚”了声，用这灯哄林晞？
跟谁不会似的。
容泽察觉到对方的敌意，清清冷冷地开口：“我放心不下林晞的身子，特来看看。”
看容泽熟门熟路的架势，这两年肯定没少干偷潜人屋中的事儿，朱裴策心中一阵憋闷，半天才挤出一句：“容先生真是医者仁心。”
“太子殿下最近对点穴之法似乎颇有心得？”容泽开口，诚然，他的针灸之术已炉火纯青，但替林晞调养了两年还是差了点火候。
他早有寻找点穴秘术，结合针灸汤药疗养的想法，如此一来必定事半功倍。可古籍难寻，不是缺篇少页，就是籍册造假，一直未能成功。
却没想到被厉朝太子寻得，这其中必定是花了许多工夫。
朱裴策知道他想说什么，淡道：“点穴之法孤已习得，只是差容先生的针灸之术辅之，不知容先生可否配合？”
“自然。”容泽欣然应允，“只是林晞的病症拖得太久，调养起来，也需要费许多工夫。”
两人达成共识，皆知轻重，便都放下抗拒，开始细细讨论治疗咳喘症的最佳法子。
末了，朱裴策凤眸轻抬，威慑之意颇浓：“林晞是孤的太子妃，为了避嫌，容先生还是不要再半夜潜入她房中的好。”
容泽带着面具，看不出是甚表情，嗓音清寒：“林晞不适合皇宫。”
朱裴策正待反驳，又听对方道：“且不说林晞愿不愿嫁入厉朝，她喜欢自由，也向往随心所欲的生活，皇宫处处危机，尔虞我诈，太子殿下觉得，她在这牢笼里会真正开心吗？”
“殿下，她想要的，你给不了，”银色面具下，容泽的目光无比认真，“而她想要的自由随意，我统统可以给，我可以带她行走四方，可以带她看尽天下山水，可以允她在这山水天地间肆意欢笑。而殿下，不能。殿下身上肩负着江山使命，有厉朝的疆域等你掌控维护，又怎能处处以她为先？”
朱裴策一时语塞，知道容泽说的是事实，他将目光投到身后那间已然熄了灯的屋子：“可是，她心中没有你。”
话一出口，男人神色微微一变，深寒凤眸里，怅然的失落漫上来——
她心中没有容泽，可似乎也没有了他……
不管自己如何靠近讨好，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无力抗拒他的靠近，却总是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挫败，让他放弃。
这样一个娇娇怯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姑娘，依旧是如从前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面前。
可朱裴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眼里、心里，再也没有当初一心一意，将所有放到他身上的坚定。
他顿时歇了争斗的心思，拍了拍容泽的肩：“走吧，别打扰她睡。”
——
夜沉如水，朱裴策独自走在青石铺就的地面，夜空中是融融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出很长的一道。
孤独又寂寞。
他正抬头看漫漫无边的夜色，暗凛却忽然从一侧围墙内跳下。
暗凛显然是夺路赶来，见到主子，他立时跪下，急切道：“殿下，药谷南侧废弃的院中，赵氏动手了。”
朱裴策周身孤寂一扫而空，那抹骨子里的杀意又现，他嗓音沉寒，道：“去通知旭王，孤要与他看一场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算粗……粗长吗？感谢在2021-08-0922:44:49~2021-08-1020:4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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