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叶危觉得他热切地过分了,不过想想这孩子境遇可怜,好不容易遇到他这样的好心人,给吃给住还教修道,可能感动坏了。
叶危摸摸他,夸他乖:“你刚开始修道,我就教点简单的吧。”
一旁书柜上,凌空飞下一本《五行之气》,乖乖躺到案几上,自觉翻开第一页:
“修道就是练气的过程,你先看看这个,气分金木水火土,每个人修道,都只选一种气来练。不同的气起于不同的部位,在这边,你要好好记住。”
水为肾,木为肝胆火为心,土为脾胃金为肺。
“以后你若遇到炼化金气的修士,肺就是他的要害,遇到水气修士,就捅他腰子,好了我们看下一页……”
“等一等,我有疑问。”晏临握住叶危翻书的手,“肺在哪里?”
“……”叶危转而摸上自己的胸膛,“就这里。”
晏临把手伸过去,故意往左偏,放到左胸膛上,开心地笑起来:“噢!这里就是肺吗?”
“不对,这里是心脏!”叶危握着他的手,往旁边移动,“这才是肺。”
晏临作恍然大悟状,接着歪着头问:
“那肝胆肾脏又在哪里呢?”
叶危深深叹息,小孩不好教,他握住少年的手,一点点往下:“这是胃。”
“这是肝。”
“这是肾。”
……
小小的手包在他的手心里,由叶危引导着,在他周身游走,游了一圈,这小孩大彻大悟地把手放在叶危的腰上:
“我懂啦!这是胃!”
叶危几欲吐血,他摇头纠正:“不对,这里是肾,哎,我重新再带你认一次。”
“好。”
这个小临危似乎不太聪慧,从上到下,从心到肾,足足学了十遍,他才摸清楚哪儿是哪儿。
“危哥哥,对不起,我好笨哦。”
一句话说的叶危生气都气不起来,只好由着他:“没关系,嗯,你第一次学,难免有些疑问,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喔,那……那我可以自己再来一遍吗?”
叶危自然点头,晏临趴在他腿上,伸出手:
“这是心。”砰砰跳。
“这是肺。”会呼吸。
“这是胃。”手缓缓而动,蹭过叶危的衣襟,惹出几道褶皱。
“这是肝胆,这是脾脏……”
最后轻轻地放在他的腰间,力道像落了一只蝴蝶:
“这是肾!危哥哥,你看我说的对嘛?”
“……对。”
叶危欣慰之余,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他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今夜学这个就差不多了,叶危见时候不早,便哄这小家伙去睡觉,自己开始拿出一些典籍,钻研一二。
他看着这些花麻麻的墨字,渐渐地,闻到一种安息神香,清浅幽淡,像以前他卧房里常年燃的香,叶危以为是自己思乡的幻觉,然而一会儿,墨字朦胧成一片黑,引他进了梦乡。
一室静谧,晏临从床榻上起来,身量骤然拔高,化身消弭,露出原形。他身着白衣金线的神服,袖边有一朵浅粉桃花,雪靴生莲,一步步朝叶危走去。
临到三步远,他突然停下,从心口处拿出那朵瑶池畔的残花,花盘上只剩一瓣“愿意”。
这朵花转动着,像是给足了他信心,哥哥一定会愿意的。
晏临悄悄在桌案前俯下身,伸出手,不知道是这一生中的第几千次,偷偷描摹叶危的模样。
高鼻挺括,暖灯下投了一片影,梦中不知何事,眼睫翕动,那片影便跟着晃动起来,亦如他此时摇曳的心旌。
哥哥修仙道时,是天王,修鬼道时,是天魔,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看到叶危伏在案几前,趴着睡着了,蜷成小小的一团,无害又惹人保护。
其实叶危的身量是难得的高挑,当年军营里大多人都要仰视他。
可惜晏临长成了那极少数,他弯身,一手搭着哥哥的膝弯,一手搂住他的腰,一下子,便将叶危抱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胸膛护着。
想要保护哥哥。
这话若传出去,大概要成为仙界笑柄,一代枭雄叶天王,谁敢保护,每个人都觉得哥哥无所不能,要躲到他身后。
而哥哥临到死,却没有寻求任何人来护他。
晏临低下头,仔细端详睡着的叶危,哥哥是不是早已习惯,别人仰望他,崇敬他,求他庇护,而他自己战甲浴血,一往直前,至死方休。
储物戒的法阵无声开启,晏临从中跃出,将叶危轻轻放在宿屋里的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
夜风起,这点薄薄的被子有些冷,叶危在梦里轻微地发抖,晏临悄无声息地躺下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叶危,将他整个背脊连着一截腰都裹住,用自己来温暖他……
晏临闭上眼睛,轻轻呼吸,闻着哥哥的气息,脸腾地又红起来,直烫到耳根子去,如今,他终于可以将从前仰望的背影,整个儿抱住,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哥哥,我长大了。
你看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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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浓浓的兄弟情♂</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