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在侦探事务所的沙发里,翻开了秋瞳的专访。
记者:你能和读者分享一下你的第一次吗?
秋瞳:哪个第一次?
记者:初恋。
秋瞳:我的初恋是很奇妙的。那时候我喜欢看书,喜欢一个作家的作品,可是我太穷了,于是我去书店偷他的书。每一次居然都被我得手。但我想,也许书店的那个老先生早就发现了,只是不忍拆穿我。
记者:可以透露是哪个作家吗?
秋瞳:暂时保密。但他的书是一般女生不会看的类型。
记者:那你见过他吗?
秋瞳:很偶然的是,后来我在一个地方打工,晚上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一个客人居然就是那个作家。他的真人比书上好看多了。我告诉他我想学写作,他却告诉我,我长得很漂亮,应该当个演员。
记者:你们有什么浪漫的故事吗?
秋瞳:他好像还有事,很快就离开了。我下班后,像一个疯子一样找遍了整个小城的酒店,终于在一家酒店的前台得到了他的房间号。
记者:你进去了他的房间?
秋瞳(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呃,我大胆地去敲门。可是门没锁。我推开门,发现房间里黑乎乎的,都是酒味。
记者:他在等你?
秋瞳:不,他晚上去找电影投资,被人灌醉了。我走进他的床头,房间没有开灯,为了不吵醒他,我也不敢开灯。但是窗户外的月光照进来,他的胸口有一个老虎的纹身。我就觉得这个男人太n了。但那个纹身实际上真的好丑。
记者:后来呢?
秋瞳(反问):你说呢?那个晚上就像做梦一样。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离开了。等我再见到他,是三年后我去面试一个电视剧,没想到他的同事还把我写的自荐信发到了网上,我失去了那个角色……我真的没想到我以后会在遇见他。我更没想到的是,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我。
记者:你们的故事可以拍成爱情电影了。好的,再次感谢秋瞳女士接受我们杂志的专访。广大影迷们,我们要去影院支持秋瞳的新电影哦……
看完专访,我脑海中失忆的潮汐重新泛滥而回。
我捏紧了杂志,冲出了侦探事务所。
回到电影公司,徐老仙,许少强等人正在公司的天台开庆功晚宴,烧烤的烟火熏得墙壁出现了毕加索绘画,酒瓶子堆积如七层宝塔。
“你说一个人要睡过多少人,才会忘记第一个人?”为什么有人问这么奇葩的问题。
“一个人正常有两千个记住的人。一天睡一个,七年就忘记了。”居然有人给出更奇葩的回答。
“你他妈的过来!”我操起一个酒瓶朝许少强冲了过去。
许少强穿着背心,正以北京瘫的姿势躺在露天榻榻米上,他呆若木鸡。
“喝喝喝!每次都三杯就醉!”我给了他胸口一拳,又一扯,露出了他的老虎纹身。其实许少强以前告诉我,他胸口纹的原来是米老鼠,后来才改成了老虎。
他一直是个胆小怕事的人,靠纹身来吓唬和欺骗别人。
“你还记得我们那年去温州找钱拍《遗失的河流》吗?”我问。
“记得啊,投资人一波又一波的。那个晚上我喝醉了,在你房间里吐了。”许少强红着脸小声说。
“对,你们就换了房间睡。”徐老仙证明,“许少强还说他晚上做了个奇妙的春梦。哈哈哈,那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
只有我没有。
在场的人都不笑了。
“艹你个鸟人!”我一脚踹倒了许少强。
他被我打翻在地,还支撑着起来,我冲上去,按住他的胸口,一记重拳,打得他吐血。
“老莫,我,我怎么得罪你了?”许少强挣扎着问。
“烂人!操蛋!赶快洗掉你的纹身!丢人现眼!”我骂个不停,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里。
我孤独而痛苦地离开了。
从此以后的影坛,没有了秋瞳。
有人说她去了日本,有人说她嫁给了一个中东富商,也有人说她息影回到了乡下。
无论如何,祝你有个幸福的结尾。
秋瞳,本来就只是个艺名。
秋天的瞳孔隐藏在树叶的后面,悄悄看见一些天堂里透出来的遥远而惘然的微光。
时间如河流,悄无声息地把年轻人拍死岸边。
我们还是像所有的电影公司一样寻找剧本,面试演员,融资建组,拍戏发行。
一朵花落了,一朵花开。人们喜欢鲜花,不是因为它美丽,而是因为它会凋零。
谁又比谁更过得好,谁又嫁入豪门,谁又咸鱼翻身,谁又把谁遗忘在霓虹如雾的大街。
迪斯尼的电影《灰姑娘》上映的时候,我和一个刚签下的女艺人去看了电影。出来影院的时候,女艺人问我,“莫老师,你知道辛德瑞拉是什么意思吗?”
以博学多闻著称的我结舌了。
女艺人说,“我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cendrillon是灰姑娘的法文名字,它其实不是真名,而是一个外号cendrillon,由cendre和souillon这两个单词组成,‘cendre’在法文中是‘灰’的意思……”
莫名的,空中飞过一只灰色的鸟。
也许是幻觉。
灰的天鹅。时光的灰。灰飞烟灭。
我想有个人,已经变成我胸口伤心的刺青,刺透了我的灵魂深处,怎样都无法抹却,也无法忘记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