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由不得小仙子你了哦!”青鸾鸟呵呵笑了,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随之在外,已经亲眼目睹,早就急得火烧火燎,气血攻心。他连劈三掌,祭出镇山宝器“封山顶”,才砸破了结界,闯了进来。
“何处来的假鎏金,敢在崂山撒野!”
“哟,小仙童,就急了?姐姐也不叫了?”
“为老不尊,叫什么叫!”随之大眼睛睁着,一脸的不尊重。从未与人干戈的随之,此刻也硬了声气,反倒把释之给比了下去。
鎏金被他这么个小孩一训,顿时臊红了脸,大叫一声:
“哟,我青鸾鸟不过要一件天衣穿个新鲜,没成想还要受你这个小孩的气,那我今日还非要带走它不可了!”
说罢,从释之手中扯过天衣,径自飞去。
随之如何能肯,他一把脱下外衣,扔给狼狈的释之。释之抬眼一看,羞得满面通红,心想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贪杯无事了。
“追过来!”
随之先一跺脚,独身追去。
释之慌忙呼哨着喊来了一只崂山“太平鸟”,让它火速再去霁寒宵加急报信。又赶紧披了衣服,把腰带紧了又紧,才蹬脚出门,踩上云头,觅那随之和那只什么青鸾鸟去。
一路无踪。
释之心头一苦,完了,本来天衣在自己手里丢了大不了师父打一顿。现在随之撵上去了,若是没追上,那天衣便是丢在他的手里,也少不得受连累;追上了,看他功夫,也要被那霸道“鎏金”给欺负了,万一像对自己刚才一般来一遍,随之定然是恨急了……啊呀呀,倘若如此,自己便是要摩顶崖磕死去好了!
万分焦急之中,释之猛然瞥见那青鸟的尾巴,在云中昙花一现。释之紧追不放。
追着追着,就落入了青鸟的陷阱。原来那青鸾鸟故意露出行藏,惹他掉入陷阱。
随之已经被困在了她的窠臼之中,身上缠着无数青藤。随之奋力挣扎,手臂上已经有衣衫磨破,层层渗出血来。
释之看得怒火烧心,竟敢如此欺负我们崂山弟子。
“大胆!鸟雀成精,竟敢横行崂山,看我不打得你神魂俱消。”
那青鸾鸟也不跟他交手,只是拎出那件金光闪闪的天衣,捏着衣角,翘起尖利的指甲,说撕不撕的,挑着眉,嘴角挂着戏弄的微笑,无声地要挟着释之。
“释之,她是你今日的桃花劫,你打她不散的!”
“哟哟,我几时候是这个小仙子的桃花劫了,现在啊,姐姐越看你越喜欢,他就一边凉快着吧。”
“你!”张释之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张释之,我今天就放过你。谁让我偏偏想要了你这个小的呢。”说罢,拿起一只手来,要捏随之的下巴。
随之猛地一甩,她的手扑了空。
“你生得俊俏温和,性子却烈!这种我最喜欢。”说罢又要上手。
那青鸟调笑起人来,根本配不上她那张脸。
“你这青鸾,好好的放着自由自在的鸟儿不做,倒来我崂山清净地做这种七七八八的事情,若我师父逮了你,有你好看!”随之“呸”道。
“自由自在?说得好!我这鸟身倒是自由自在,天下地下任我翱翔。但是我心却无一处栖息,处处好比囚笼。你不知道我的苦,但是你这话倒说的我心动。这样吧,你就来我这青鸾殿做了侍童,你那释之师兄,我便放过,这天衣我也还给你那无情的师父。”
“你把我拘在此处,那哪里是放过我师兄,那他不也得成为一个心无栖息之处,处处是囚笼的人?”
“哟,你倒如此笃定他的心,是寄放于你处?”青鸾做出无比惊讶的神气,她才不信呢!
“我与释之同气连枝,谁都知道。”
“额。还是等你多活一些岁月,再来说这句话吧。”青鸾鸟现了一点同情的神色,声调也放缓了。
“青鸾,你将我的随之放了!”释之早就等不得她在这里大放厥词,心急吼道。
“我放了?我通通都放了,你这个小酒鬼我放了,这个小情种我也放了,天衣我也放了,我通通放了,可有谁来放过我?”
两个人一愣,完全听不懂。
可这青鸾鸟却疯魔了,她扔了天衣给释之,释之赶紧出手去接。却没防备她的双手变出利爪,直接抠在了随之的喉咙之上,随之的脖颈处立刻见了血光。
情急之下,释之想起自己还有百年之愿可以使用,立时说道:“索诺啊索诺,我张释之向你许愿,请解开我今日的桃花劫,给张随之一条生路。”
这天地灵气凝结之物,果然能堪大用。只见青鸾的双手反而被随之身上的青藤缚住,越绞越紧,不仅缚住她的双手,还蔓延全身,居然将她好好地捆了起来。
趁着她慌乱中在解开自己的绳索,释之赶紧抱上天衣扶了随之,速速往殿外走去。
刚到门口,便被一人给撞了回来:
“师父!”
来人正是张月崂。
月崂居然现身青鸾巢殿之内:
“多年不见啊,青鸾!”
“张——月——崂——”青鸾鸟语意痴痴,原来这就是她当年的情劫之人。
“多年前的夙愿,何必到现在还在坚持?”
“你是当然了无痕迹。我不过是一只青鸟,被玉帝罚去修为,贬到无涯天际,都是为了你。听说你沾染佛门司眠,迎娶侍童慕梨,凡俗小仙做的事,你都一一做了,为何当初骗我,不屑于婚嫁之事,只喜玩乐,让我为你牵心动肠,破戒被罚,只是让我沦为你玩弄世俗的牺牲品?”
“哎!当年的情债,我都认了。可是,时光荏苒,我许是无法一一偿还了。天下仙姝,找我来还债,记恨我的人,可能也不止你一个吧。如今你既然找上门来,便让我还你一愿,以做谢罪吧。”
“还我一愿?”
“对。我在三生石上,给你看了你的姻缘,你若自崂山向东,便可遇见自己命中天子,你可愿意?”
“你这是要打发了我?”
“我是诚心诚意的。”
“不过就是为了解救了这两个傻小子吧。他们两个倒是值得,并不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徒弟,而是因为他们不像你的徒弟。”青鸾冷冷道。
“不论为何,我都希望我们之间还能和和气气。你做你的青鸟大仙,我做我的落魄月老。”
“呵呵,你以为我还是当初不谙世事的青鸾鸟?”
“自然不会。只是,我也不是当年任性无羁的张月崂了。我们就此放过吧。”
“如若不然呢?”
“那我也勉强你不得。你,只有自己放过自己了。”
青鸾沉吟半晌,发言道:
“那好,我问你,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如若记得,我便念你有情,放过你的两个爱徒!并远离崂山,永不登临。如若不然,我们鱼死网破,就此了结。你可能答……”青鸾恨恨道。
“梧叶司,白朝凤。”月崂轻易就说出了她的姓名。
一滴清泪瞬间落下。青鸾没有料到。
月崂的眼眶也湿润了。这么些的情债,能一一了却,并不是放过青鸾,而是放过了自己。
“好!”那青鸾滴下眼泪,带了那一抹残存的情意,转身飞走,再未回头。
“师父,我不肯啊,她调戏我了。”
“不过一只失意流浪的鸟儿,也没有怎么样你,不如放了吧。”月崂缓言。
“师父,如何能放,这鸟,好不知羞耻,都成精了……都能调戏徒儿呢!”
“呵呵,说得好似你不喜她调戏一般?”
“师父,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随之在呢。随之的耳朵可听不了这样的话。我就把心掏出来吧,我若是跟别人有了瓜惹,便是死了,也不会再沾染我们随之。”
月崂一听,很不顺耳,哼,就你贞烈!忍不住又想将他活活打死。
“随之,你什么时候听不得这些话了?”月崂只好来欺负耳朵软的随之。
“师父,如此之事,多是不堪。多听多看,反而平白扰乱心神。”随之是生气了,答得毕恭毕敬,却是冷着脸。
“若今天,释之宿醉,让那鸟儿得手了,你当如何?”
“那张释之还是徒儿的大师兄。”
“可就不再是别的了?”释之探过身子,紧张兮兮问道。
“可就不再是别的了?他刚刚才拿了百年之愿救你呢?”月崂也跟着问一句。满以为随之会害羞跑掉,没想到随之却认真回答了:
“那自然就没有别的了。事已至此……”
“亡羊补牢也不可以?”
“羊就一只,被别人吃了,补不补牢,还有何用?”随之回答得清冷刚绝,宛如当年没有说话的孔星离。
“师父,你听。我在随之这里,必得是个全尸才行!被人动了一根毫毛都是不可以的。”释之大大咧咧地说道。他太懂随之了,随之的性子就是这样,他不想他为难,伤心和尴尬。
随之就这样,不辩解,愈发显得脾气性子了得,吃透了张释之这个崂山大弟子。
月崂听了,觉得后背又被他们逼出一阵汗来。这到底是他张月崂的徒弟,还是她孔星离的弟子?
“师父!”释之赶忙穿好了衣服。大叫着,生着气:“师父,您老人家又玩我们呢!”
“你俩日日在这山头,保不齐有什么越界的言行,为师还不能试试你们啦!”说完憋着笑意,一副玩儿开心了的样子。
“师父!您你这样说我,倒是可以。这样说随之,随之脸皮薄,您又不是不知道,非要打你最疼爱的小孩子的脸嘛!”释之正色,小嘴巴巴的。
“那我不问他,就专门来问问你!张释这,你这些年来,起过什么歹念没有?”
释之闻言一蹦三尺远。
“我,我还敢如何。我顶多,做得有点像师父罢了。”
月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释之嬉皮笑脸地就走到一边,拽住随之的胳膊,笑得叽叽咯咯,像只聒噪的鸽子。
“小呆子,他的桃花劫不是青鸾,是你啊!”
闻言二人都是心头一震,对视一眼后,释之胆大道:
“师父,日后我二人……”
“你们是我徒弟,想如何,便如何。”月崂知道他担心什么,傲然答道。
“谢师父大恩。”
“自重便好,不用谢恩。”
二人护着天衣,感激地跟在月崂身后,随之问道:
“师父,您到底要这件天衣干什么?”
月崂开始没有理他,只是站在崂山之巅,望向远方。二人陪了他半晌之后,他才迟迟答道:
“送给一位故人。”
“故人?送她做什么?”
“送她做嫁衣。”
“送嫁?”
“是,送嫁。庆她佳偶天成!万年好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