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醒来天色大亮,泊欢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头上鎏金的帷幔,好半天才全然醒过神来。
她忍着满身的酸疼强撑着支起身,打眼就瞧见了守在自己床边昏昏欲睡的唐尧,顿时满脸冷漠地别开眼去,躺回床上装作尚未清醒的模样。
而唐尧已被她弄出的细碎的响动给惊醒,扑过来有些紧张地打量她一眼,小声道:“阿黛,你怎样了?”
泊欢紧紧闭着眼一声不吭,但胸口起伏的程度却暴露了她已经清醒的事实。
唐尧静静地看着床上装睡的人,心头一时酸涩无比,思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黛,我知道你醒了,也知道你现在并不想见到我,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的一生已经绑在一起了,你不用想着能摆脱掉我。”
泊欢睁开眼,目光憎恶地看他半晌,开口却只道:“书玉在哪?”
唐尧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眉头不由紧锁:“书玉……?这是你给那个侍卫起的名字吗?你还为他起了这样动听的名字?”
泊欢置若罔闻:“我问你他在哪?”
唐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半晌唇畔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昨夜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他死了,现下估计已经被人运去乱葬岗了。一个一早就处心积虑觊觎上孤的女人、且妄图弑君的人,你觉得孤会容得下他吗?”
泊欢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唐尧,你为什么变成如此心狠手辣的模样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从前在宫中侍奉的时候勤勤恳恳,离宫后也没做过什么错事,你是怎么就非要和他过不去呢?你怎么就不能仁慈一点?!”
一提起那个家伙他就火气冲天,霍然起身俯视着她,眼睛也不由瞪得许大:“孤早就警告过他不要离你太近,是他不肯听人劝阻,才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无论什么结果那都是他自找的,他一点都不值得人同情。从今以后,孤不想再在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泊欢本就被烧得脑袋嗡嗡作响,再听他这扬声一吼,脑子更是一片混乱,一个用力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地:“呵,我不想与你争论什么,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唐尧深吸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强忍着头疼坐下来将她按回床褥里,轻轻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乖,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别折腾自己行不行?阿黛,昨夜我的确是喝了很多的酒,但我的意识始终是清醒的。昨夜我很抱歉伤了你,但我并不后悔把你抢回来。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忘掉好不好?从今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
泊欢无比冷淡地抽回手,别过脸哑着嗓子开口:“太迟了,现在的我叫厉泊欢,请陛下别再提那个名字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法再重头了,您这样故作婉转地低声倾诉来得太迟,迟得现在再听,就有些令人作呕了。”
唐尧神色一滞,看着她的目光微微一暗,旋即敛去脸上的神情,微微笑道:“好,不提,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泊欢,我们的一生还那么长,你要快些好起来,我等你好起来。”
泊欢抿着唇一言不发,微微睁开的目光中满是空洞和虚无。
终于,她的眼中不再有光,亦不再有他。
草原上迎风奔走的姑娘,死在连年不迭的风霜里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