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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日出西边雨

忽略掉尹人的调侃,弛瑜开始在心里理费敬言的家系——九族株不得,诛九族会牵连到郭家,这可是个大世家,一株上百号人就没了,这绝非弛瑜本意。更何况那日朝堂上,郭清显然与刺杀一事毫无瓜葛,弛瑜不想对郭家下手。再想想后宫里那个郭栾,弛瑜虽只匆匆瞥见他一眼,但那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的眼神还是让她心颤颤的。

可费敬言这罪名一甩出去,就是“弑君之罪”,如此大罪若只杀他一人,非但不能有所震慑,反听起来像个笑话。

怎么办呢?

弛瑜开口道:“不然,夷三族吧。”

这么一开口,数十男女老少的命,便没了。

是不能正视自己的身份吗?

实际上,更像是不能直面自己三言两语带来的巨大威力吧。

后来,弛瑜批奏章、练武、心不在焉地接尹人的一些话茬,一如往常。有时夜深,尹人在身边熟睡,弛瑜便侧过身去,一手抚着小腹,看着寝殿的炭火盆噼噼啪啪的冒火星子。

她本不想在怀着孩子的时候下杀令,谁能想到她张弛瑜的手,也终究沾上老弱妇孺的血。

而林易那日正是在教导她,既然身为帝王,这份罪恶便也是她要去承担的。

小时,弛瑜曾怜爱宫中的小猫,时常悄悄照看、喂食。她当时不知道,后来宫里的猫越来越多,但因为是皇女照看的,宫人们都不敢驱赶,即便是怕猫的男妃也只能绕道走。直到有一天,弛瑜在紫竹宫看见了几只死鸟。

林易说:“你对猫行善,对鸟如何?”

弛瑜忙抱拳俯首道:“父亲,孩儿明白了。”

后来,弛瑜托刘子伦将猫儿们送给了宫外的小姐公子们,再在宫中见了猫崽,也不再上前亲昵,任由母猫将其叼回,任其自生自灭。

那时转身离去的弛瑜,与那日说出“夷三族”的弛瑜,其实也无甚差别。

都是为了大局,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如果真的有报应,弛瑜倒希望它最终降临到自己身上,从而告慰亡灵。

正想着,尹人突然翻了个身,伸手搂住她,迷迷糊糊地说:“小瑜儿,不要背对着我睡……”

弛瑜也只有这片刻时候能暂且忘掉那些事儿,翻过身来,钻进尹人怀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男妃祸国”与“费敬言三族被屠”两件事传得纷纷扬扬。

皇城中,两侍女窃窃私语。

一个说是那日瞧得真真的,尹妃对成辞太后出言不逊,成辞太后不过训斥了几句,就被陛下打了耳光,看来陛下对尹妃的宠爱,比起先帝对林妃大人,还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又有侍女凑过来道:“那是自然,你是没瞧见尹妃的样貌是何等惊为天人,说是狐狸成精都不为过,比当年的林妃得宠又有什么稀奇。”

先前那位不乐意了:“你年纪轻轻,又怎知林妃当年什么模样,再说了,林妃好歹也是一代才子、草书圣手,尹妃不过是戏子出身,说不定大字不识一箩筐,只惦记着宫里的荣华富贵。要我看啊,这回才真正是要‘男色祸国’喽。”

凤和宫内,韩亭西早已安置妥当,重新入主许久了。

在外养病的日子里,起初弛瑜常给他写写简短的书信,后来便没了,只是从照料他的宫人那里听说,陛下重病辍朝,朝中廷王代政。

他原以为外头已是一片狂风骤雨,却不料回宫的这些日子里依然是风平浪静。

所以直觉告诉他,所谓的重病、代政或许都不过是弛瑜的计策,他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只能不添乱。再加上近日里的各种传言,看来这“风平浪静”,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广德宫中,花瓶、瓷器碎了一地。

郭栾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直道:“毒妇!真是毒妇!三岁的孩子也杀,八十的老妪也杀!”

近侍阿贺忙劝道:“大人,小声些吧!”

“别叫我大人!”郭栾吼道,“她张弛瑜最好不要来这广德宫,否则我定要与她同归于尽!呵,外头不是都传言她是怀了戏子的种才辍朝的吗?此时犯下此等杀孽,我倒要看看她肚子里的小杂种能不能活着生下来!”

国舅府前厅,刘老国舅与刘子伦相向而坐。

刘老国舅叹气道:“可惜可惜,费敬言也是难得的人才呢。非要在此时为甄王强出头,何必哦……”

刘子伦坐在父亲对面喝了口茶,有日子不再纠缠弛瑜,他的性子竟也稳重了些:“父亲所见,陛下她,可是杀错了?”

刘老国舅连连摇头:“说你不学无术,你还真不学无术。这事情,没有杀对杀错一说。费敬言在这个时候被反贼供出来,就必须得死,他一死,甄王那边就少了一枚棋,其他人要起势,也得先算算清楚自己三族有多少人喽——不过,你小子少去掺和这些事,早些生个孩子,让我刘家有后,这才是正经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