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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还真是难啊。
弛瑜抬手擦擦脸,又看向杨燕祺。
她没有在瞪人,换句话说,她这么眼睛红红的跟只小兔子似的,瞪人也不会有什么气势。
她只是觉得做点事真的特别累,为什么不能干脆利落一点。她千里迢迢跑来北地,不是来跟杨燕祺斗气的,为什么想三下五除二把事情做了,就这么费劲:“杨将军,那些吊在城墙上的人,不也正是听了你的命令前仆后继地去送死吗?或许你手下的军士也该揪着你的领子,大骂你害了他们的父亲兄长。”
杨燕祺怔了一瞬,依旧怒火冲天:“一派胡言!我若不当机立断下此命令,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正是如此。杨将军此举英明果决,保住了绝大多数军士的性命,”弛瑜点头道,“但杨将军焉知,朕若不先抚内,就更别提安|邦。今日朕能够抽身来此,正是因为做了那些杨将军认为无意义的事。”
这些道理杨燕曦是懂的,不是因为她比她哥哥聪明,而是杨燕祺多年以来困在北地,视野局限在战事上。而杨燕曦人在宫中,她眼睁睁看着御书房的烛光亮到后半夜,她知道弛瑜过得太他娘的苦了。
实在听不下去这般争执,杨燕曦开口制止道:“哥,你这未免太……”
弛瑜开口把她后半句话顶回去:“莫要耽搁正事,启程,去营地。”
于是众人又涨了一波见识。
说实话,看杨燕祺唱了这一出之后,众人心里都有些嘀咕,不知此一北行还有多少事等着他们。
而来到高地后,伤员遍地,整个营地笼罩在失去至亲的低气压之下,甚至没人起身向弛瑜行礼。毫不夸张地说,阿荆他们是警惕着四周,随时准备拔刀拔剑的。
但弛瑜看起来没有一丝慌张,就仿佛没有感觉到周遭紧张的气氛一般。
她也没强逼士兵们行礼,引着马儿随杨燕祺来到将军帐前,而后下马冲四面八方抱拳低了低头,掀开帐帘钻进去。
杨燕祺紧跟着她走了进来,此时他火气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么大,但还是不想给弛瑜什么好脸色:“皇帝向军士行礼,还真是闻所未闻。或许陛下向他们跪下磕个头更合适。”
弛瑜不理会他的挖苦,只想赶紧将话题放到正事上:“战败之后也有些时日了,杨将军打探到多少敌情了?几路人马,距此多远,哪几个方向是绝对安全的?敌人是否知道我们的方位?”
杨燕祺也明白现在当务之急是什么,虽然他不认为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高见,但他自己委实也正乱成一团,只能寄希望于多一个脑子总比少一个好些。开始前,他掀开帐帘叫了个人:“卓卓,来!”
弛瑜有些凌乱,想不到杨燕祺五大三粗的,还会给人起这么可爱的外号。
那人很快掀开帐帘走进帐篷,倒是很规矩地单膝跪下,冲弛瑜一抱拳道:“陛下万岁!”
弛瑜冲他点了点头:“请起。”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三十上下,与杨燕祺恶狠狠的样子完全不同,给人感觉甚是斯文懂礼。看得出他已经疲惫悲恸至极,却仍是强撑着在弛瑜面前拿出精神来,在这充斥着血污和暴力的战场,还能如此文质彬彬的人可真不多见。
反正方才第一眼看见杨燕祺时,弛瑜是惊了一把,只觉杨将军也是挺拼的,七年时间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糙样。
杨燕祺介绍了一下:“此人姓卓名卓,功夫虽弱了些,头脑却是一等一的好用,乃是我手下军师。”
哦,原来人家的名字就叫卓卓。
提及军师,弛瑜突然记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说来,你们常年对战犰人,可知他们内部有什么极擅战场谋略之人?
二人也没想到弛瑜会突然这么问,皆是一愣,到底是卓卓先反应过来:“将军,陛下所问的,可能是军师吴浅。”
弛瑜与吴浅可以说是对阵多年的宿敌,但直到今日才终于知晓了对方的名字。
七年前葫芦口之战中犰人便屠了数个村落,如今金河村又是一笔血债。如此可怕的杀伐,也是这个吴浅授意的吗?
卓卓摊开地图,一条条分析:“犰族现在占据了丰谷关。金河断崖上出现的□□手射程极远,准成奇佳,八成是擅骑射的牧族人。东西两路人马均未披旗,但丰谷关以东的部族只有辖族。西路的要么是巫族要么是恭族,看不出来。”
卓卓说完,杨燕祺又用手指点着图纸道:“当时牧族尚在断崖之上,金河今晨被屠,死者皆是刀伤,时间上看来不会是牧族下的手。西路的敌军今晨刚有探子来报,说他们在丰谷关西安营扎寨,那就只能是东路的辖族屠了村。”
卓卓眉头紧皱:“说起来,辖族与丰谷关也很是接近,建筑又都是木艺,若用火攻最易拿下。若是按常理来想,现在最好的法子是火攻辖族,占其物资以为据点,再设法攻丰谷关。但也就是路子太清晰了,反而有些恶心人。吴浅怎么可能留路给我们走,以往的路都是我们拿命硬踩出来的。”1800文学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