弛瑜找到机会插了句嘴:“既然如此,不如考虑一下他们为何屠村,真就只是为了泄愤吗?”
帐内安静片刻,杨燕祺不得不点头道:“若要这么想,那就很可能是圈套了。辖族周边可能设重兵埋伏。”
“或者是对辖族的保护,”卓卓接着道,“辖族男人当年几乎被魏夫离一把大火烧个精光,若非他们提前安排女人、孩子逃走,今天应当也就没有什么辖族了。此等形状下要说服辖族参战,必然要给他们点保障。如果这就是吴浅允诺的保障,那他是成功了,我们现在是没胆子打辖族。”
弛瑜点头道:“又或者,辖族从一开始就并未答应参战。丰谷关以东是辖族地界,也并不意味着东路就是辖族的兵力。或许吴浅是想让我们误以为辖族参战、辖族屠村,诱使我们攻打辖族。如此一来恐会引发其他部族公愤。这也就解释了各路人马为何不披旗作战,或许他们根本拿不出辖族旗帜。”
杨燕祺和卓卓齐刷刷扭头看向弛瑜。
弛瑜被盯得一愣:“作甚?”
卓卓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陛下不愧是魏夫离之徒,名不虚传。”
杨燕祺冷哼一声,出言将话题拉回来:“好了,那么如果我们决定了不打辖族,现在就考虑如何解围。”
帐中陷入沉默,半响,卓卓对杨燕祺、弛瑜抱了一拳:“属下愚见,主张直接突围丰谷关。”
杨燕祺看着图纸皱了会眉头:“可以,但是险。”
弛瑜也盯着图纸看,心里盘算着——从此处杀回丰谷关几乎是一条直线。吴浅为了诱使他们打辖族、误以为是辖族屠村,故而将西路调得较远,这是个可以钻的空子。断崖上的军队只要不跳崖,就暂时还到不了崖下,更何况□□手本就擅远程作战,如果是弛瑜来安排,就根本不会让他们下来。但如此一来,这剑阵也好破,金河断崖上宽下窄,只要沿崖下苟过去,崖上的弓箭就毫无用处,杨燕祺的这些兵也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若是金河断崖是个普通的断崖,那日箭雨一下,追兵一围,南军几乎会全军覆没。
弛瑜有理由怀疑吴浅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他自己都没想到中原地界上的金河大断崖原来是这么个奇特的造型,牧族那些骑射兵千辛万苦迂回到位时应该也是一脸懵。
也就是说,西路和骑射兵的战力可以暂且忽略,关键看东路的敌军会不会横空杀出来摆他们一道。如果能顺利绕开这些东路兵,减少耗损,直接去打丰谷关确实是最好的路子。
所以杨燕祺才说,可以,但是险。
思路理到这里,弛瑜想通了:“若直接打回丰谷关,不知现下军中能否立刻出兵?”
杨燕祺抬头看她:“现在?”
弛瑜点点头:“我军在此安营扎寨已有几日了,也算是有所休养,那支东路敌军却是昨夜连夜屠村,精疲力尽,说起来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杨燕祺闻言立刻去看窗外天色,正是大晴天,又低头去看图中地势,细细捋了一遍各个队伍的大体方位,最终定定道:“可行。”
确实,要是再不抓紧些,粮草也要顶不住了。
杨燕祺脑袋虽转得不够快,但决策起来甚是果断:“卓卓,回去拿甲,准备打仗了!”
“是!”卓卓一抱拳,应得响亮,随后突然记起了什么,声音弱了些许,“可将军,阿正哥他已经……”
“无妨!”杨燕祺握紧了拳头,“后方不是有陛下在吗?这一战我替阿正打前锋!”
弛瑜听得一知半解,大致知道军中原本的前锋可能已经不在了,闻言忙道:“杨将军还是留在后方吧,朕来打前锋。”
杨燕祺再次炸了:“你一个看见死人就哭成那个鬼样的小丫头,你打什么前锋?那是要第一个杀上去冲锋陷阵的,是要把脑袋提在手上出生入死的,你若真为天下百姓着想就给我在后方好好待着,别去送死。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后面的便交给你了!”
杨燕祺说着抱起头盔就要出去,被弛瑜拉着肩膀一把拽回来:“你是将军,自己的兵自己带好。你守北地多年,对地形战况比朕了解的多得多,谁该在前,谁该在后,一目了然。莫要因为朕是皇帝便行如此荒唐之事。”
“我荒唐?”杨燕祺嗤笑一声,“若你死在北地荒滩,这天下谁管?你那六岁的儿子?”
哦,看来杨燕祺潜意识里也知道,她张弛瑜还是有点用的。
弛瑜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又拿出了那副比对方大四十岁一般的架势:“朕既然敢亲临北地,便早已在京中处理好了身后一切事宜,现如今即便朕死在北地,朝中秩序也仍可维持,但你不一样。若北地没了杨将军,大南才是真的完了。”
弛瑜说:“朕来北地,不是来收回丰谷关的,也不是来指挥战略的,朕是来教你如何做将军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