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芙淡淡道?,“不像你,全副身家挂头上,几斤几两重,满院子人都知道。”
她说的太过心平气和,以至于有了威胁的意味。方娘子倏然以为英芙要对付她,缩着脚尖往后让,转瞬明白过来,又往跨前半步。
“不错!可你沦落此地,就是从云端跌到十八层地狱。对我来说,却与从前差不多。你比我惨多了!”
“干你什么事?”
雨浓气闷,推开英芙作势要打。
方娘子颇为豪爽的将?上半身一挺,“来呀!打呀!老娘怕你?”
“你这无赖!”
雨浓高举的巴掌划过方娘子的发髻轻飘飘落下,方娘子欺身而上,道?长恰恰好踩着这个点走出来,见状提起铜磬敲了声。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方娘子,你在此处修行已三年有余,还不明白人的境遇起伏犹如轮转吗?韦娘子沦落至与你同院而居,尚能心平气和,你为何处处刁难?”
“我……”
道?长皱眉,“去,把《老子》再抄两遍。”
方娘子气哼哼袖手而去,道?长向英芙比手,娓娓问。
“韦娘子,从前在家时可喜欢树木森林、道?观经书啊?”
“道?长,我并无慧根,只是尘缘已断,对他人的挑衅不复在意罢了。”
“单是这条便极难了。”
道?长指她看里头套间,隔着一张锦帘,里面点了香,透出花间露的气味。
“请娘子移步,有故人求见。”
英芙有些诧异,可是面上波澜不惊,命雨浓守候,仰着脸径直往里走。
挑开帘子,屋内光线黯淡,英芙花了些功夫适应,听见青芙的声音响起。
“区区两个月,你就转了性了。”
原来方才院中动静,她一览无余。
英芙微偏头,斜睨青芙,一双眼清凌凌的,表情戒备生疏。
“阿姐——”
英芙还是这样称呼,捡了张圈椅坐下,心中不知为何惴惴不安,只得按捺住等青芙开口。
青芙也很拿捏的住,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品了又品。
“我替含光报了仇了,专程告诉你一声,毕竟,这世上大约只有你与我一样想念他,也只有你,为他好好的哭过。”
“……报,仇?”
英芙喃喃重复,以为青芙杀了李玙,胸腔顿时腾起火烧样辣辣的灼痛。
青芙看出她并没有格外高兴,颇为失望。
她想了好久才想到世上还有英芙能明白她的愤恨怨怼,如果连英芙都不,她还能与谁说一说呢?
“韦家害得他那样惨,我不该替他报仇吗?”
“你?!”
英芙登时好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来。
她把青芙从头到脚再看一遍,将?信将疑地抓住她衣袖确认。
“……是你挑唆九郎去金殿上喊冤?!”
“妙不妙?”
青芙神?情亢奋,亟待夸赞,可是英芙的面孔倏然变成彻底雪白。
——她竟怨恨韦家至此?!
英芙深吸一口气。
如果青芙才是千古罪人,她又何必画地为牢,在此处受苦赎罪?
二哥他们要怨,就怨青芙去吧!
“二哥、二嫂和阿娘都死了!连兰亭都不知所踪?!你疯了吗?为他,把韦家置于万劫不复?!”
青芙端坐着,茶杯递到唇边才发现已喝干,只得讪讪撂回案上。
英芙额头上排起密密的汗珠。
“当年二嫂说,不管出什么事,要我们两个照看兰亭,你答应了的!”
青芙哼笑了声,轻蔑地抬手摘了英芙简陋的帽子,零碎短发垂下来,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像个狼狈的疯子。
“这故事长着呢,你听阿姐慢慢说与你,等说完了,阿姐就送你回六镇,韦家在那还有一栋老宅,有人照看你。抹掉这些恩恩怨怨,那才是你的来处,是你的最初。”
作者有话要说:英芙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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