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娃跟在后面边追边喊,可是小核桃苦怕了,意识深处总感觉若是丢了这一身衣裤,以后他就只能光腚走天下了。
小孩子光腚不怕羞,怕的是光腚讨饭被人当成小流氓打屁股。
六七岁的小孩,虽然人小腿短,可这奔跑的速度比之发育期的大小伙子绝对不遑多让,尤其路过河岸某些灌木丛时,小核桃一个低头便就钻过去了,李瑞娃受身形限制却要绕上半圈。
就这样,他们一个跑一个追,竟然顺着河流一气儿跑了十来里地,等梁墨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小核桃一个猛子扎进了下游满是黄绿水草的浅滩里。
李瑞娃急的冒汗正要脱鞋下去救人,好在梁墨一把将他按住,自己跳下去将已经被水草缠住脚腕挣扎间脸朝下绊倒呛了几口水的小核桃捞了上来。
李二莲听后又是心惊肉跳又是自责心疼,不由说出的话便带了几分埋怨,如同母亲责骂不懂事的幼子。
强忍着强忍着,终于没在这些睁着无辜大眼瑟缩地盯着她的孩子们面前掉下泪珠,可那逐渐泛红的眼球以及颤抖的双唇,却出卖了她的情感,让一旁的李瑞娃忽然生起一股阔别已久的依恋之感。
李二莲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刻后,李瑞娃看她的眼神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从前,李二莲施粥赈济援手相助,李瑞娃对着这张没比他大几岁的稚嫩的脸,心里顶多将她看做好心姐姐、善良依仗,或是漂亮的活菩萨。
然而从现在起,从李二莲用疼惜到无以复加的颤音说出一连串的责怪起,从看到那欲落强忍的通红的双眼起,李瑞娃突然对李二莲生出了一种孩子之于母亲的爱慕与依恋。
遥远的记忆里,依稀尚能记得的,在他淘气打翻了碗碟时、挑食不肯吃野菜饽饽时、不好好看路被石头绊倒磕破了嘴角时,曾经那个生养他的母亲便是如此的模样,既生气又心疼,既自责又埋怨。
也是从这一刻起,一向坚强独立,打掉牙和血往肚子里咽的李瑞娃,慢慢产生了一点点孩子气。
他会三天两头来蹭李二莲的饭,也会在工作休息之余跑到世故坊黏在切菜熬料的李二莲旁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找话题,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耍起小脾气,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扭过身去,等待李二莲发现他在生气,主动过来讨好安慰。
这一切,李瑞娃做的自然而然无知无觉,甚至乐在其中不知疲倦,而李二莲却常常感到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归结于这孩子发育提前,已然进入了叛逆期,是以一直本着迁就包容的姿态哄着他,只在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时候耐着性子与之讲讲人生道理,以免这孩子在三观养成的阶段因无人指导而误入歧途。
对此,李二莲常常在夜里向梁雨川炫耀式感叹:“唉!原来养孩子也不过如此,大棒甜枣协调运用,简单呐简单。”
她这边不亦乐乎地玩着养成游戏,李瑞娃那边却深陷其中愈发情真意切。
如何不深陷其中呢?李二莲都把“母爱”表达得这般淋漓了,就算对方是个忘恩负义呆头呆脑的黄鼠狼,也该被这无尽的“爱意”融化成一滩柔软黏人的小猫咪了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