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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衣

“莫非皇上认为,绝不简单的泰安宫竟能被世子安排进我这枚棋子,煞费苦心将十七皇子弄出宫来,又意有所指地出现在永安宫中?陛下不要忘了,奴婢进泰安宫那会儿,你还没有当上辰丹的皇帝,究竟是哪位军师运筹帷幄,阴谋算计了这些戏路,神机妙算陛下定然能做辰丹的主人,这才有了奴婢这个明明是顺州府的人,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到这冰天雪地的辰丹来阴谋算计么?”

宋晚晚一鼓作气说完,才发现适才自己话里逾矩的内容已经够自己死了不知几次了,她骤然紧张起来,不知道那人会怎么处置自己。

“朕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殷无伤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本是慕东临的女人,争不得宠便遁逃出宫,机缘巧合结识了白羽,意外之下又落入黑风寨,做了逆鳞堂大当家的女人。朕原以为你是真的为了白羽着想才想方设法逃了出来,可就在你被殷无恤领进宫那会儿起,便明白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徒罢了!”

殷无伤看都没看那跪在地上的人,只不过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便道出了他让冥夜打探到的消息,这么冷冰冰的对峙着实让人不安。

然而宋晚晚却被他话中那句“做了逆鳞堂大当家的女人”给深深地刺到了,真不晓得,她倘若真是那个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首领的女人,如今又跪在这个地上干什么?原来在南慕一路上都听闻辰丹的新皇帝是个极厉害的角色,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道听途说之辈罢了。

萧易寒究竟把她看做什么,就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郎锟和小羽也不过是全凭猜测,那么眼前这个人又如何能打听地出来了?宋晚晚抬头看了看榻上的皇帝,紧抿嘴唇,并不想解释什么,然而心中却有一团怒火熊熊燃起。

那人的指尖流连于扳指上滑腻的触感,这上好的水玉子料,便是前番三王爷差人费了好大的心血弄到的异番贡品,暖玉留温,然而不过就是一块生的漂亮一些的石头,却这么容易沾染上人的温度,实在没有什么风骨,又有什么有趣的呢?殷无伤毫不怜惜地将扳指丢在榻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才意兴阑珊地瞧了瞧跪在地上一声不响的女人,却适时地发现她竟然抬头望着自己。

这并不是头一回了,想到除夕夜宴那日,她不也是这样三番两次偷看他吗?原以为只是个不识礼数的宫人,抑或借故引起他的注意趁机邀宠罢了,却没料到她竟是殷无恤那儿派过来的女人,委实教人倒胃口。但是这一回,她那眼中竟是什么?是冷漠吗?

因为被拆穿了心思,便恼羞成怒了,不是么?

“听说逆鳞堂的头领把绛龙鳞给了你,朕很有兴趣看看这名震天下的令牌究竟是何等模样。”殷无伤勾起一抹笑,直视宋晚晚的眼睛。

“陛下是想用绛龙鳞换什么?”宋晚晚骤然明白为何这个人会如此客气地同她对话,只不过知晓了逆鳞堂的人混入辰丹大军,那夜听见萧易寒同他手下对话,朗锟和白羽也是知道的。

“把绛龙鳞给朕,朕给你想要的东西。”殷无伤撇了撇嘴,随口便给了承诺,女人都是差不多的,更何况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什么都可以?”宋晚晚露出一个微笑,却明明让人觉得很讽刺。

“什么都可以。”皇帝此时显得很慷慨。

“包括做辰丹的皇后?”宋晚晚一鼓作气,说出这话就连自己也一惊,她看了看殷无伤那张本来俊美无铸的脸上瞬间布满阴霾,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言语究竟有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你这么想做朕的女人?”下一刻,殷无伤已从榻上跃起,走进宋晚晚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女子。这女人,明明如此纤弱,被雪水沾湿的黑发将她的眉眼衬地愈发黑秀。小巧的鼻子,此时因紧张而用力呼吸,便连那张樱桃小口也微微张口喘息,这么紧张,也来同他谈条件?

宋晚晚看着这人和小羽长得一模一样轮廓的男人轻蔑地盯着她看,又见他伸手抬高自己的脸庞,就好像在评估商品价值几何一般。她将头撇向一边,避开他的手,耳边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来,“朕对拣别人穿过的破鞋,并不是那么感兴趣的。”

宋晚晚凝视着殷无伤的那双翠绿的眼眸,笑道:“破鞋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果真想要做皇上的女人,又何必一开口就要做那个皇后呢?这么野心勃勃,莫非陛下感兴趣么?”

殷无伤翠眸倏地转深,他仍旧抓住宋晚晚的下巴,只是这回力道却加重许多,他从未见过这种女人,在皇帝面前也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讲这些掉脑袋的话,虽然他才做了三个月的皇帝,但身边的人无不在他面前兢兢业业地演戏。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依旧恐惧他,却拼命地掩饰心里的害怕,难道就为了说这一席不着边际的话吗?

“你究竟在想什么?”不加思索,他便问了出来,只是一开口便觉得懊悔。

“奴婢只想知道,小羽的哥哥是不是一个什么都愿意拿去做交易的人。是不是只要达成目的,任何事物都能够做筹码。”

“你不是真的想做朕的皇后?”殷无伤问出了令他更懊悔的话来。

“绛龙鳞早已物归原主,奴婢就算心有余而力不足。”宋晚晚淡淡地道出了真相,同时,想到那日将绛龙鳞交给沈姑娘的场景,心不由地又刺痛了一下。

殷无伤的怒火此时已被彻底点燃,她竟然就这么将她耍地大失理性,就是为了一块子虚乌有的什么绛龙鳞。

“你不怕朕杀了你?”按捺住心中翻滚的怒火,他用还算平静的声音问她。

宋晚晚居然笑了笑,悠悠说道:“这两年来,已经有太多人想杀我,我有幸苟且偷生下来,不过很奇怪,可能是夜路走多了,就不怕黑了。”身上既然有殷无恤的绝命散,只要不听命于他便会随时去鬼门关报道,对能否救出义父义母又一点儿信心都没有,萧易寒只是利用她挑起两国争端,眼前这个人对她又是种种先入为主的蔑视和利诱,这里一切,实在和死又有什么区别?更遑论,原本在那个世界,她就已经是一个死人罢了。

生,不如死;死,谁又肯定不是另一场生?既然如此,死亦有何惧?

这恐怕就是为什么,刚刚自己面对的明明是一国之君,却还能说出那些话的原因吧。

待回到了太白殿,宋晚晚望着那堆颜色并不丰裕的冬衣,上面还留着因雪水浸湿的雪渍,她将那些衣物一件件地摊开,放在炕上。

等这些冬衣都干了,说不定柳枝都发芽了呢。过了十五,春意便会浓郁起来了。然而在这里的日子,会如春天一般渐渐暖和起来么?

她脑子里倏地回荡起临去时皇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若你真的有绛龙鳞,朕说不定真会让你做辰丹的皇后,尔后,再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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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开始改文!!!2014.3.4</div>